2014年11月30日 星期日

2014 大米外語年會小記之參與發表篇

第二次參加大米國的外語年會,也是第一次在這個會議裡發表。想想,距離上一次的海外發表都已經三年了;當時剛結束北京實習,準備與論文大魔王正面相對,而這次,卻已經從塔裡離開前往下一站了。悄無聲息的時間,大概只顯影在我愈來愈多的白髮上吧!

久聞ACTFL(American Council on The Teaching of Foreign Languages)的大名,又適逢人在美國,因此去年獻出的第一次純粹就只是為了參加而參加。抱著一種朝聖兼玩耍的劉姥姥心情、轉了好幾趟的國內飛機,總算在到達時才把真相大了個白。這個我自以為是放大版ETA的年會,原來是從幼稚園到高教單位、除了英語以外的所有在美教學語言,全都歸屬於該會議所指涉的範疇之內的。但凡中西法日德以俄,想得到的幾個主要外國語言都得見其中,而且光是會議手冊就上達百頁,更遑論會議場地規模或參與者之眾了。

有鑑於上次無頭蒼蠅式的瞎晃,今年我也總算比較像個正常的與會者了。第一天進場,首衝展場繞繞各攤位順便領免費咖啡。從廊外看進比擬世貿展館的展場,滿滿的人頭竄動與攤商雲集,再次讓人感受到美國市場之廣大,以及教學周邊市場的無限可能與競爭。實際進場以後,發現許多新組織與大步躍進的科技;即便沒有找到發展完備的企業或產品,但已經出現不容忽視的新興力量。

因為個人偏好,幾天下來聽的演講場次大多偏向市場面與實作面。愈來愈紅的大數據、移動學習,甚至海外遊學都出現不少實證與實際應用的結果發表。而教學實作的幾個場次,則讓人重新感受到由講師身上漫溢出來的投入,以及學習者從實作中掌握訣竅的那種快樂。撇開必須與世界腳步並進的趨勢或預言,回歸到教與學的互動本質上,要想達到學習成效,仍然只需要現場者願意注入燃燒的那股熱情。

此外,看著會場裡來去如織的與會者,想著這些人可能的背景與面對的場域。映照前段時間聽聞或閱讀的不少關於美國教育系統的種種,發現自己似乎過度採信了杜老的說法。的確,杜老的高教消亡說對我有著舉足的影響,但就像幾十年前大肆張揚過的出版末日論,即便紙本出版品真的大量萎縮了,人們亙久以來的習慣卻使得紙本市場至今仍佔有一定地位。

所以同樣的,像國家教育這種異常龐大的體系,就算必須面對遲早的變革,仍然需要足量的時間消化眼前這些人力與更多看不見的人類行為才可能推進到下一個階段。而在那之前,同志們仍須努力。

2014 ACTFL,San Antonio TX
結束想看想聽的,今年另一件重要的個人任務是發表。去年朋友們提議投稿時,儘管我對學術發展不在行,但抱著無可無不可的心情,想說嘗試一下也無妨。後來得知投稿獲選之際,正好是忙著準備口試之時,因此也沒有對這場發表特別有感。不過隨著時間過去,直到一起發表的朋友們總算從四方聚首面對面討論細節時,我才赫然發現原來這個會議的投稿錄取率竟然只有一半,而不是想像中的那麼隨意!

受到這個威力太強大的驚嚇,幾天以來因時差與工作壓力的疲累居然消散得無影無踪。回到旅館,馬上開啟難得清醒的腦袋重新檢視自己的發表內容,加上這兩天聽講得到的想法,再度梳理了自己想表達的重點。而藉由這個動作,我也重新記起當時身為執行者的感受;「計劃-執行-檢視」的學習循環,果然是缺一不可。

發表當天,所幸來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以及願意早起選擇我們場次的老師們。加上展場工作人員以及學弟妹們的幫忙,總算是順利完成了這件要事。而我也非常慶幸自己決定前來參與,儘管曾經猶疑不定、儘管出發前風雨不斷,但這種與主要學習者市場的交流與觀察,是一種與世界連結的必須,也是一種每間教室都不孤單的證明。

個人的力量是微薄的,但只要串連起群體裡的每一個人,就可能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也可能形塑出個人能力無法企及的新局面。如果未來的改變無可避免,那我希望至少自己可以是主動的那一方。

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暫,停

結束一個多星期把飛機當巴士搭的瘋狂奔波,幾天以來過激的情緒也隨著不斷的起飛降落而慢慢地回復平靜;既然無法順意,那就不如隨心。只是在最後一段航程的幾個小時裡,想起隔了好幾天沒見面的學生們,再見面卻是要說再見,就又感覺無奈。

這陣子常在想,讀了研究所以後的自己似乎在某些方面改變了。或許是這四年裡多讀了一點書,也多看了一些片段,儘管仍然覺得很不足,但對於現在正在做的事卻是心清目明。就像是心裡多了個羅盤一樣,怎麼做對眼下的情況最好、怎麼做對手上的團體最適合,都能在幾次嘗試之後找到比較合宜的方法,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地一招打天下。

也所以,在這個好不容易才經營出學習氣氛的節骨眼上放手,著實讓我掙扎許久。為了堅持原則,犠牲了至今為止的努力成果和群體凝聚力,值得嗎?

我不知道。但我決定,誠實以對。


沒想到,隔天一進教室就看到滿講桌的糖果餅乾巧克力;轉頭發現黑板上也被畫得滿滿,中英日西的各國語言和符號,差點讓我還沒開口招呼就哽咽。學生蜂擁七嘴八舌的問著為什麼,我只是故作開朗的問著一週沒見了有沒有想我。擋不住排山倒海的疑問,也為了能夠順利開始上課,我把昨日在信裡寫過的原因又稍稍解釋了一回。這次,得到了幾秒鐘的靜默、一個男學生黏TT的擁抱,和一個忍不住情緒的女學生的眼淚。

整堂課下來,學生們明顯地配合我要他們做的活動。搭配著每個人臉上的神情,好幾次我都想告訴他們這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在心裡咬了幾次舌頭,就希望自己不要那麼固執。

或許因為自己也渡過這種不識言語隻身在外的一年,或許因為自己如今更能理解不同學習者的學習進程,對於這些未成年便遠渡重洋的孩子們,我似乎更能理解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的孤寂與徬徨。遠離熟悉的一切需要無與倫比的勇氣,無論起因為何,堅持完成這一年,需要勇氣以外的更多支撑。

也所以,我更能感受到自己這個角色之於這些孩子們的獨特性。但比起讓他們把中文學得嚇嚇叫,我更希望能給他們一些渡過這段時期的力量。然而,建立在錯誤標準之上的衡量,以及與自我原則相抵觸的環境,讓人無法容忍地只耽溺於眼前。就像一個成天說要戒毒卻又每天抽煙的癮君子,或老是嚷嚷著保護環境卻又毫不在意地大量使用紙杯的人一樣;既然接受不了明顯矛盾的事實,於是只好選擇最重要的那個部份。

My dearest RI class @ 板高,2014
下課後,捧著滿袋子的餅乾巧克力和相機裡的照片,我驀然想起當時在巴京的那一年。那個什麼教學技巧都不懂、什麼學習理論都沒聽過的第一年。

曾經我也懵懵懂懂地拿著整大包巧克力進教室巴結學生、最後對著沒有糖果就不學習的學生不知所措。經過中間的一些經歷,直到這幾個月才重新與年紀相仿的他們相遇。看著其中的一些從拒絕學習到主動配合,從不願接納到願意面對差異;儘管只是一個小點,卻見證了對我而言重要的轉變。而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起點,也這麼走到了今天足以堅持我認為對的堅持。

我知道這些對他們來說或許有些難以理解,但青春很多時候其實無所謂理解與否。人生,有時候就是會遇到幾場亂流。有時候,就是得按下暫停鍵,等待平息之後,再開始。

2014年11月21日 星期五

生氣

什麼樣的人會生氣?

或者,什麼樣的人有資格對別人生氣?

有錢的、有權的,有地位的。應該,就這幾種了吧。有錢的,拿著錢為所欲為,以為只要灑錢就可以買到所有想要的東西。有權的,仗著手上的權力吆來喝去,以為只要威脅剝奪賦予了他人的權力,就可以讓所有人言聽計從。有地位的,嗯,同上。

能夠咨意對別人生氣的人,大概都處在社會關係的上游,或處於交際關係的被需求端。因為別人對你有所求,因為你有別人沒有的,所以你對於任意生氣這件事覺得理所當然;或者,甚至是有點樂在其中?有可能,你大概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穿別人的鞋子吧?

那麼,被生氣的那些人呢?他們會有,或應該有什麼反應?

他們會因為自己是受制方而忍讓嗎?會為了所謂的和諧而陪笑打哈哈嗎?會不會因為一時的怒氣而還以顏色?會不會因為看不過眼這種仗勢而開口指責?或者只是什麼都不做地,既不承接也不回應的沈默在現場的那種尷尬?

Veralde <搶我吧!寶貝>,2014@鶯歌
作為一個不怎麼表露情緒的人,時間一久,彷彿也就忘了要怎麼表達情緒,或為了什麼要表現情緒。但不知道是年紀工作還是念書的關係,這陣子的情緒似乎有愈來愈頻繁起伏的趨向,也愈來愈不想淡然以待。

這種從旁觀轉主觀的遷移不適應性激發了許多副作用;不耐煩於切換輸入法、厭倦於聽取贅詞細節、或是突如其來的近似詰問語氣。許多過去不曾對外展現的面向竟然一張又一張的跳出生活裡,也跳出預設的自我控制裡。

儘管往好處想,至少我還是個正常的人(?),但這些被我視為破壞節奏、難以控制的情緒像把用鈍了的菜刀,活生生把日子切成不規則的幾個斷面,也讓向來擅長的收納或規整變得無從入手。而我,就算從被改變方成為了改變方,就算學會了有時必須透露一點點起伏才能往前推進,卻仍然對這種依賴情緒處理事情的手段不以為然,也仍然無法將這種本能以外的工作方式納為己用。

哎。

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風城記事-<新竹場工作坊>

終於得空整理第二場工作坊的心情。在這個,總是差了點緣分的風城。

教學實務工作坊,2014@新竹
決定辦工作坊其實不是倉促或意氣之下的結果。早在親身踏入教學、還是社大菜鳥的很久以前,這個念頭就已經悄然生成了。當時,作為工作坊的支援人員,作為把效率擺第一的半資深場控,我參與了一場又一場大同小異的教學活動、設立了無數條為了追求展示效果而一字排開的教具製作流水線。

戴著非教學人員的眼鏡,使用一雙旁觀者的眼睛,我在那段時間裡生出了許許多多的疑問。我看不懂為什麼一個看似容易的句型需要大費周章地製作誇張繁複的教具;看不懂為什麼培訓師即便展示同一個活動卻仍得每次都重新準備材料;看不懂那些反覆來參加的教學者們就算在活動中學到了什麼,又要怎麼在沒有我們這些流水線作支援的每堂課裡,重現活動中的那些虛華。

如果工作坊是為了讓參與者效仿,那麼,那些窮盡眾人心力做出來的輔助材料是不是也應該讓參與者們能夠得到?如果展示是為了傳遞經驗,那要如何才能讓花了幾小時坐在這裡的人們真正帶回一些個人適用的東西?懷抱著這些疑問,我來了又去、走了又回。終究,還是回頭踏了進來;也終究,從一個旁觀者成為實作者,從背後的支援者變成台前的主講者。

然後,我才發現很多當時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需要對教學具有更深層的了解;我發現以前認為的最直線解決方法,其實會犠牲掉不少可能成為教學契機的機會;我發現很多事情,其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踏進教學,我發現每件事都有它背後的道理。

然而,扣除從教學中得來的理解,當初作為旁觀者的那些問題卻沒有隨著自己愈來愈深入這個領域而得到解決。相反的,隨著知識與經驗的增長,我愈來愈確定這一行比其他行業更需要高超的效率和熟練的動作,也愈來愈肯定實際且真實的工作坊才能真正對想學習這些技能的人們有所幫助。

所以我們決定在好不容易從塔裡解脫了的這個時點,將我們想了許久的這件要事落實。

接下來,就是這幾週忙碌的結果了。

如果說台北的第一場給予了我們一點點信心,新竹的第二場則讓我們更確定了這個方向的可行性。我不是天生的教學者,也沒有先賢們的曠世理想;我做的許多許多,其實都不過只是想解開自己心裡的疑問。而如果在這途中能夠給予旁人留下一點點什麼,那大概就是這趟旅程裡最值得珍藏的一點記憶了。

就像這個怎麼來去都還是差了一點點緣份的風城;從未成為我佇足的主角,卻斷斷續續地給了我不同的珍貴片段。或許,這般「差一點」的關係才是最符合自然之道的距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