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7日 星期六

年末二三事

相較於上個月,2014的最後顯得清靜許多。少了惱人的信件,結束了短暫的被控制關係;儘管覺得可惜,但更慶幸及早發現對方底細,才沒有讓自己陷進更麻煩的處境當中。想起在紀念日裡寫及的那段時光,這時候的我明顯不再那麼惶惶不安,也配備了更多可談的經歷。只不過,人生仍是莫名如昔,想得的依舊難得,可及的卻措手不及;就連我自己,都只能對眼下的結果說句「人生真奇妙」。

清靜之餘,最近的這幾週更是成為意料外的年度亮點,正好與年初的雙十紀念相互輝映而完整了這一年。先是在月初臨時起意參加的培訓課,不但遇上了學生時代的老師,還幸運地參與了過程新鮮的評選。接著是博館同事轉介的機會,在還來不及消化清楚的情況下,就這麼唏喱呼嚕地交出了生平首次的校長室沙發一對一。然後是久違的研討會發表;除了近鄉情怯的心理壓力,還得面對獨自報告的緊張。而即便台上台下的面孔都熟悉,卻正是因為如此而讓心魔更加張狂到一個亂七八糟的境界。

最後,通過上次一同舉辦工作坊的皓雲老師推薦和淡江楊忠宜老師的幫忙,讓我順利完成了第一場的個人工作坊。雖然過程中有些小瑕疵,不過比起高來高去的專業探討,工作坊裡更直接而緊密的交流分享讓人感覺更有意思,形式上也更貼近真實的自己。而這種把教室裡感受到的心情透過語言轉述出來的方式,某種程度上也像在進行一種自我驗證;證明平時感受到的孤單原來只是一種假象,證明教學現場中仍舊存在許許多多的生氣。

最慶幸的是,在以為低潮的時候,轉頭發現相交數十載的好友們從來沒有遺忘彼此。這一年,我們或多或少都遇見了起落不歇的挑戰,但因為沒有輕易地放下每個人,所以能夠同心齊力地渡過一場又一場的浪潮。而隨著年歲漸增歷練漸深,我們愈來愈主動把握每個可能、創造並珍惜每次回憶。

不管我們開創了什麼、成為了什麼,抑或造就了什麼,如果身邊少了這些素顏賤嘴拖拉嚷嚷都打不退的好友,對我來說大概也沒有什麼意義。而這種綿長不斷的情感被記憶定格裁切成一張張的投影,在流瀉不息的時間下反覆沖刷,卻只能更顯明亮且彌足珍貴。謝謝我的朋友們,謝謝所有給予幫助或轉身離去的人們;這一年與這個月,很難忘。

Dec. 2014 @ Taipei





2014年12月15日 星期一

硘仔時:因緣

不習慣固定的我,除了家和學校,這個博物館大概是目前以來待過最久的地方了。悄無聲息地,也即將邁向數盡單手指頭的數字了。偶而會想,如果有個嘟教授告訴十年前的我未來要靠說話為業、而且得把某種藝術瞭解得滾瓜爛熟等等等,那時的我大概只會覺得遇到瘋子了吧!

向來,我就對生活裡的非實用品普遍感到不耐。動物玩偶,佔空間;造型燈飾,無助於明亮視線;明星海報,無聊;衣物上的蕾絲,沒用;手環戒指,麻煩;沒有重點的言詞,浪費時間。加上追求效率與最經濟結論的邏輯訓練,造就出我的實用/功利導向性格。只要是不能填飽肚子或不能有所用的,往往會在第一眼時就被我摒除在關注焦點之外。也所以,塑造出這麼個物質慾望低下、美感無可救藥沈淪、對任何裝飾類別毫無感應力的我。

而這種超實際性格直到某次跟人聊天時我才得到警覺。在開始流行丟水球的年代,我也曾經跟風嘗鮮過一小段時間。有次,有個名字丟了水球來搭訕,基於練習我也丟回去開始對話。首先當然是問些言不及義但很必須的基本資料,哼哼哈哈之後開始冒出幾個難一點的問題;像是假日時間都做什麼活動、有什麼興趣、喜歡看什麼展覽等等。

當時的我會做的活動跟一眾好友相同;不是打工賺生活費,就是玩社團辦活動,哪裡來什麼閒情逸致看展覽。絞盡腦汁的我好不容易搜到一枚答案,於是得意洋洋地回了三個字:電腦展。

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那個名字,在我堂堂正正地打完那三個字以後,就銷聲匿跡了。而我到後來才明白,或許那個丟出水球的名字想要砸中的是個不需要負擔家計而且不是在上學的路上就是在圖書館讀書的文青美少女,只不過上天非常不如他願地讓我這個「那是什麼能吃嗎」的無味魚乾女給砸到。從那之後,我某種程度地認知到自己真的,很實際。

那麼,嘟教授,為什麼我後來又跟所謂藝術打上了這麼緊的結呢?

我想,這大概就是人生的奇妙吧!但凡是自認為最不擅長,或是最不可能觸及的,往往會在往後的途中遇上,甚至逆轉成為最不可或缺的。像我這種小時候說話會結結巴巴喘不上氣的、又或是對於創作藝術美感毫不在意的人,在長大之後,這些卻都回到了自己的生命裡,並且以另一種必須的形式存在著。

不過如果真要說,或許得歸因到陶土這個原料給予我的親和感。雖說土成為陶的過程是不可逆的,但比起其他創作材料,陶瓷仍然具有對環境而言更溫和、更不損傷自然的特性。而藉由現代技術與創意的發達,碾碎的陶瓷粉末更可能成為再生陶瓷的成分之一,並且因為曾經為陶的過去而更能顯現出它與其他成分的不同。在重新燒製以後,碾碎的陶瓷粉末重生彌補了當初不可逆的遺憾,同時閃耀出塵地展現出自我的獨特。

博物館一隅 @ Yingge, Taiwan


2014年12月6日 星期六

簡單有效的活動

前陣子忙得不可開交,原本打算藉著這次上課的機會把投影片重新編修,但計劃不如變化、變化又不如造化,升級計劃看來只好留待下次了。不過,趁著還沒忘記,倒是可以來記錄一下最近在初級班做過的幾個小活動。

第一個是閱讀/會話練習。大概很多教初級班的老師們都同意,學生們在這段時間裡的語速通常較慢,流利度也明顯不足以完成一個較長或含有較難語法的句子。然而,另一個奇妙的現象是,這些學生的中文在下課時間竟然常常有如神助般地跳升;不只語速快了,發音好像也變好了。但是只要一回到課上開始唸課文,就又像乩童退駕一般癱軟無力。

究竟初級學生的語速或流利度可不可能增加呢?以我僅學過兩個月的西語程度來觀察,儘管我的語法支離破碎,但我的語速並不像這些初級班學生這麼慢。而且在某些常見情境下,仍然可以呱啦呱啦地說出幾個流利的句子來。雖然這可能得歸功於在目標語居住過幾年的經驗......阿咧?丫這些學生現在不也正在目標語環境裡生活著嗎?

非常好。有了實例證明,我相信學生們當然也可以做到。

因此,我在上最近一課的課文時,特地介紹了組塊概念,並要求學生們在練習前先找出對話裡的組塊部分。學生一開始可能搞不清楚要怎麼找到組塊,老師可以把學過的句式帶入,順便作為複習。隨著學生們愈找愈熟悉、興致也起來了以後,我順勢進行了第二次分組並宣告接下來的計時競賽。學生必須把指定的對話以最快的速度說完,但同時得保持發音清楚。

說完遊戲規則,只見學生們迫不及待地讀起了指定對話;他們先是努力地找出組塊,接著分配個人負責部分,然後開始超級認真地練起來。原本呆板無趣的對話內容,突然變身成當紅線上遊戲那樣讓每個學生都著魔似地反覆誦讀,一唸再唸。頓時我有點被這個一點也不起眼的小活動震懾到,原來不管是活動或學習,道理都是一樣的;只要是符合需要的,就是最好的。

我切切實實地感受著學生的投入,也被他們施盡全力為了要搶得「說得又快又清楚」的冠軍寶座感動。


第二個活動是語法替換練習。這種看到A句寫B句的題目,對台灣學生來說就是個家常便飯;只要搞清楚A句怎麼變成B句,接下來就是套公式照寫而已。特別是在學語言上,這種操練題真是屢見不鮮哪(我的關代就是這麼學起來的)!不過我個人以學生的角度來看,這種練習真的,很.無.趣。

孰料,我長大以後竟然成為教語言的老師......所以就算我再不願意,這種句式操練終究躲也躲不掉。

因此,為了讓學生在學習時感覺不那麼無聊,同時也讓自己有點樂子開心,我在最近的語法複習裡加上了節奏,挑戰學生語言以外的肢體協調能力。我選定的節奏是常見的「飯桶開飯」,一個簡單的八拍加上拍手彈指的動作,嘴裡再一邊說出替換的兩個句式。我讓學生們圍成一圈,第一個人用自己的生詞說完A句型以後,下一個人要接續說出同一個生詞的B句型,第三個學生則要使用A句型重啟一個新句,然後依序往下直到完成目標為止。

這個活動有趣的點在於學生的反應。一開始,我只先讓學生們兩兩練習句式替換,我則在各組中間看似平常的穿梭,其實是在尋找適合加入的小組。找到了以後,我很自然地加入他們的討論,接著開始教他們打節拍。隨著規律拍打的聲音,其他組的學生很自動地就圍了過來,並且個個搶著要學。

學生們都沒玩過這種肢體組合活動,自然覺得新鮮。而規律的節拍和動作對年輕人來說當然也是小事一件,不消幾個八拍就都就記住了。接下來我開始唸唸有詞,把替換的兩個句型加上,並且要學生一起跟上。到這裡學生就瘋了,個個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裡,企圖掌握心口眼手的全身協調。等到驚嚇消停,我才把遊戲規則提出來,開始合力完成一圈的挑戰。

由於中途只要有人出錯,整個遊戲就必須重來,因此學生們都很緊張。剛開始的幾次失敗,有的學生莫名所以,有的則懊惱得想咬掉舌頭;不過隨著失敗(練習)的次數愈來愈多,學生也開始對動作和語言愈來愈熟練。到最後,參與的學生個個聚精會神,彷彿像要完成什麼偉大目標似的。等到終於好不容易完成任務,教室裡自然又是另一陣歡呼叫囂了。


之前在工作坊就分享過,自己是個不太喜歡準備哩哩叩叩教具的老師。不是因為教具不好用,單純只是自己不懂得處置這些無法歸類又數量眾多的物品。所以,我也只好在這種先天的缺陷底下掙扎出一條生路。而這陣子通過幾個連教具都沒有卻還算成功的課室活動,我開始愈來愈相信,愈簡單的活動有時候反而愈有效;只要師生都足夠投入,只要學生確實可以從活動中達到增進語言能力的目的。只要有用,就是好活動。

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2014 大米外語年會小記之安東城旋風旅行篇

今年年會的舉辦城市在德州的聖安東尼奧市(San Antonio)。根據出發以前的谷神搜尋,據說該城是美國第七大城市,也是個遊客如織的地方。儘管心裡很想找個地方放大假,但工作與課程加身,扣除飛行及與會時間,最後也只能勉強擠出半天的遊歷時間。

抵達安東城已近午夜,好不容易找到了shuttle搭乘點,拖著累到無以復加的軀體一屁股坐上巴士等待著被送進旅館。豈知好心的司機熱情地載著我來了個夜半遊車河;烏鴉鴉的窗外只看得見公路路燈,偶而的幾棟亮晃晃大樓,結果是各大豪華飯店。從第一個上車,到最後一個下車,我也只好認命於自己選的旅館地點不夠熱鬧。

連著兩天,安東城的天氣實在不怎麼樣。不是陰雲就是暴雨,加上旅館離會場的十分鐘步行距離,兩天下來的褲鞋少有呈現乾爽狀態的。所幸夜晚的天氣還行,三天的會議結束後,朋友和我都能到城區的河岸景點覓食兼遊覽。從跟Shuttle司機的閒聊裡得知,安東城裡差不多每個人都能說西班牙語,加上河岸區林立的各式餐廳裡多數都包含墨西哥菜,大概就能推知這個地方的族裔分佈。

第一個晚上,我們選了間墨式餐廳入座。送上來的菜單讓朋友即刻傻眼,居然都是西班牙文!我一邊讀著菜單一邊回想著以前吃過的拉丁菜,總算點了幾道朋友也能接受的菜。席間一隊提琴手不斷穿梭各桌,輪番唱著幾首耳熟能詳的拉丁歌曲,更增添了不少異國風情。而且因為餐廳沿著河岸設置,訓練有素的鴨群到了吃飯時間也會紛紛上岸討食。有些餐廳會貼出請勿餵食的告示,但大眼如我,在餵完一輪鴨子以後才發現自己這桌已經被鴨群包圍。欵,只好跟整頓晚餐都飽受呱呱騷擾的朋友說聲不好意思了。

Half day trip @ San Antonio,2014
會議最後一天,多數與會者忙著退房趕飛機,我和朋友則因為航班多出了半天的市區觀光行程。加上難得放晴的氣候,總算是讓我們看見了日照下的安東城,也見到了更多城市風景。安東城過去曾經是墨西哥領地,至今城裡的拉美族群仍佔有相對的人口多數。而飲食以外,包括臉孔、建築、街邊塗鴉都讓城裡散發著濃濃的拉美氛圍,也讓我產生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記得以前曾經和美國友人說過,美國給我的印象就像個升級版的拉美國家;土地比較遼闊、街道比較乾淨、建築比較新穎、腳步比較快速。而安東城,則又像個界於美國與拉美世界的過渡邊城;對美國人來說是異鄉,對拉美人而言是個不夠純綷的家鄉。之於我,卻成為勾引出回憶的第三空間。

不管是露天餐廳、教堂廣場還是聖誕市集,每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就會多想起一點拉美印象的稀薄片段。或許是這幾年來把當時的記憶沈澱得太久了,腳步只顧著急於歸隊往前,因此下意識地遺忘了那些簡單的美好。走在色彩繽紛的墨西哥市集,被各形各色的裝飾陶器包圍時,想起了前陣子瀟灑地連說一聲都沒有就搬進天堂的年輕同伴...

驀然覺得,自己放任的這一切漠然實在太不該。即便遺忘的無法追尋,還沒忘卻的卻不應該再被抹去;即便個人的力量有限觀點偏頗,也該做點什麼讓失去的成為養分,讓留下的得到安慰。然後,才能重新看著這些美好風景,敞開心胸地享受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