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7日 星期六

【短期班】之屁孩不屁

「老師,妳會想我們嗎?」

右座這個滿頭亂髮、長相純荷蘭、自稱小屁孩的男生,一邊用著流利的台灣國語輕鬆地問出這個問題,一邊熟練地夾了一筷子的生菜到自己的餐盤裡嚼吃起來。

這是我在他身上發現到的,不知道第幾個驚訝。

從他轉進班來到今晚結業餐會,不過半月之餘。而這半月多的爆量課時與摸黑起早午夜夢迴,也正是因為加上了這個組成奇特的短期班;半數近似母語者,半數介於初級到中級。至於他,剛好各佔一半。

進班第二天,男孩開始拿出本性。氣惱台北熱得讓人冒火、抱怨課後活動行程無趣、叨念不乾不脆的阿嬤、批評無滋無味的生活;大概所有你想得到高中男生的那個樣子和那些形容詞,放在他身上真是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這樣的學生,不知道老師們會怎麼教?

這樣的學生,怎麼會說出想念的話語?


剛開始的我,其實也不知道。

儘管班內的程度落差並不少見,但這種功能與性格各異、活像超人特攻隊的神奇組合,要找出最大的容納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磨合的。然而,時間是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好的恩人。想太多無法成事,想太久也無濟於事取捨之間,好在有優秀又信任專業的團隊容許我丟掉魔鬼進度、開啟自由生長模式。而儘管這種以觀察取代計畫、以空間喚醒潛能的課型超級燒腦,但一來最能依照學生的學習節奏調整,同時也是我最喜歡的挑戰之一。

<呼吸>井掛紗百合,2016陶觀@Yingge, Taiwan

這麼做了以後,超人們慢慢願意展露出各自的技能,而男孩牢騷話語的背後,也透映出了一顆真心。

比如說,本來聽到校外教學很開心的男孩,一發現原來是要曬太陽走兩個小時的路馬上直言拒絕;結果當天卻是最早到達集合點的那個。嘴裡說著自己是屁孩沒時間看我交待的電影功課,還是默默完成而且不但講出劇情還幫大家查了相關資料。上課或仰或趴或玩水瓶塗鴉課本之餘,還是接得到我的問題,並且在活動時展現出必勝的決心認真炒熱了氣氛。

喔,還有最後這幾天因為課本生詞而變得熱門的阿嬤。這小鬼在說自己阿嬤壞話的同時,竟然在課堂辯論裡拿阿嬤當主角給我講得頭頭是道。餐會時還主動打電話叫阿嬤不要等門會很晚回家,接著又轉過頭告訴我阿嬤有多煩。

這口是心非的小屁孩。

這颯爽卻又扭捏的青春。


如果他沒有轉進這個班來,或許他會得到更踏實而充足的學習。如果我沒有丟掉課程規劃,也許他可以把中文說得更標準一點。如果我片面地相信了他的屁孩言論,大概就不會看到他背後的孤單,和那份既然不被了解,就索性不要被了解的自我封閉感。

那麼,我也就不會想起很久以前東海岸的一個學生。一個文質彬彬、行禮如儀,卻隱藏著和他相同的味道,最後甚至選擇提早加入天使行列的學生。



「老師,我們回去以後,妳會想我們嗎?」

嗯,大概不會。不過我會一直記得你們,就像我記著的每一個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