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8日 星期三

教中文,到底該不該說英文

先給想知道結論的人答案:不一定。






如果你還沒關掉視窗,那我想,你應該是想知道為什麼的人;所以,你應該也可以忍受接下來有一點長的故事。

會讓我重新想起這個話題,其實是幾天以前的工作坊中有老師提起。有位老師被質疑為什麼要在課堂材料裡放英文解釋,有位老師在該不該說英文這件事上掙扎得幾乎無法前進。他們眼裡的不平與徬徨,讓我中斷的思緒重新接上,也讓我在儘管有許多人討論過這個話題之後,還願意再來說說我自己心裡的轉折。

這幾年和我接觸過的老師大概都清楚,我不贊成在課上說英文。不過,可能我在表態時的命令語氣過強,所以多半的老師們就只是點頭接受;少數發問的,也似懂非懂地吞下我給的理由以後,就忘記這件事。一直要到他們在課堂裡說了英文被我聽到再加盯上以後,才多少有點忌諱。

嗯,怎麼把自己寫成了個討人厭的傢伙?

算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英語教學企業的總部。說總部,其實也就是一層樓而已。那時的我又菜又弱,中文普通英文也爛到可以,唯一被看上眼的,大概就只有我的打字能力與傻乎乎的笑容。在那裡,我算是認真認份地做著每一件老闆要求的任務。就算連基本的兒童單詞意思都不懂,至少我不會拼錯字母。

後來老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大發慈悲地讓我去上了師資班的課。那幾個週末裡,我總算學會怎麼看著音標發出正確的聲音,也初次見識了教學方法、活動設計等跟教學有關的知識。上課以後,我才開始比較有意識地觀察隔壁組的工作,那些以教學為業的吵鬧份子們XD。

隨著與隔壁組和分校們的合作機會越來越頻繁,我也開始大量聽到接觸到"No Chinese"這句話。無論是掛在嘴巴上、貼在牆壁上,甚至在吃飯聊天的場合裡,偶而也會平空冒出來。也因此,我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不說母語的觀念,並且在後來轉進華教之後仍然恪守不悖。

絕對不說英語,甚至不在自製的教學材料中加上任何英語,是我在剛開始教華語時的堅定信念。這個想法陪著我從台灣出發,飛過中南美再到加勒比,最後轉回台北十樓。一直到進入研究所的頭一兩年,我都沒有退却過一絲一毫。

打破這個結界的,是最後踏上的美洲北部。

在這個連動物都說英文的地方,本來,我還是抱著相同的想法。而且,既然學生們都有中文基礎了,那就更不需要英文了吧!殊不知,最需要說英文的其實是我。為了不讓自己在學生面前不小心說出英文來,我在剛到大米的生活裡幾乎只開啟最低限度的互動,完全忘了自己生活在非華語的土地上。那段時間,我差不多就像住在台灣但一個中文字也不肯學的外國人一樣,孤絕自閉。

我在不知不覺的長期自我催眠中,忘記了語言背後的文化,以及文化與人之間的關係。而課堂裡除了教學內容以外,教的人和學的人之間的關係,才是開啟教學本身成敗的最初元素。我當然可以不在課上說英文,但如果只是不究底細地守著這似是而非的規矩,不正是僵化的開始嗎?

林時植<崩解年代>,2016 YCM Biennale

通過戴師的言教身教與旁聽,我發現適時地使用外語,其實有時候更能促進課室氣氛與學習成效。而我也想通,台灣的兒美教學之所以不說中文,是因為學生年幼與家長期望的關係;而在台的華教可以不說英文,也是因為學生文化背景都不相同所致的。

比說什麼語言更重要的,是背後的人性理解。在一個學華語的聯合國班級裡,老師如果自以為的狂烙非華語以外的單一語言,只會惹來非母語者的不悅。而在一個背景語言文化皆同的單一班級裡,老師竟然連一個最簡單的詞彙都不說或不懂,是不是又太孤傲或假掰了?

以上都是我自己的經驗。在我看來,華師在課堂上該不該說英文不是重點;重點是教學者有沒有真正了解學習者的需求,有沒有把學生當成真心交流的平行對象。每個個人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學生只是還不能熟練地使用這個語言,並不是什麼生活經驗缺乏低智商的生物。


謝謝戴師,和大米的一票學生們。


2016年9月25日 星期日

SOP工作坊之實現的美好

順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坊,回程的車上一路昏迷。一方面擔心自己作為頭場卻沒做好會搞砸雲飛的系列主題,一方面積累了幾天的情緒影響工作效率,搞得我兩天睡不滿兩隻手指頭。所以一放鬆就不支倒地,就算車上沒位置,站著也能睡翻天。

決定做活動設計的這個主題,其實是這一年多下來看了七八十位老師、一兩百次片段或完整的課室教學以後的感觸。以比例來看,這些老師們約莫九成都是華教圈新手。他們共同面對的狀況都是沒有入行的機會,因此也無從累積經驗。有一點積蓄的,可能願意東貼西補支撐他們繼續等缺佔位;彈盡援絕的,為了生活也就只能先轉行糊口,再看看是夢想的好運先出現,或心裡的熱情先熄滅。

所以,當他們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時,常是不管待遇距離或單位要求如何又如何,都先一口滿滿地答應下來。然而,經驗值的累積免不了還是得從犯錯開始。看著他們在台上因為緊張而手忙腳亂、口誤筆誤打亂了教學步驟,因而失去課堂控制或得不到台下回應時,就算自己心裡多麼想幫忙,都只能忍著不直視他們。我這個壓力源,除了點頭微笑以外,什麼事都不能做。

課後討論時,多半的老師們選擇行禮如儀地完成這件事,而我通常也會賓客盡歡地結束每一場談話。有時有些心細又堅強的老師們發現我只挑基本的說,會忍不住請我說真話。但有時遇到一些自我要求特別高的老師,光是看著我或聽見我的聲音就忍不住情緒崩潰。

我不知道這幾分鐘對每一個跟我說過話的老師們有什麼改變。但我很能理解他們的處境,也清楚他們眼前的難題連現役老師都不一定搞得來。說真的,比起用指導者的角度告訴他們哪裡做得不好,我更寧願用朋友或訪談者的角色把這幾分鐘的談話花在了解他們個人身上。能夠經受起這一切的人,已經比我見過許多在業內禪定生根的優秀太多。

這種短時而大量的重覆刺激加速了我對教學的思考,也把以前某個時期的自己從休眠裡給喚醒。看著這麼多上過師資班、讀過相關系所,為了一個微弱理想堅持的老師們晝夜不休地備課做教具;然而一上了台,卻還是發生類似的問題。我不能理解,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我也不能理解,到底是什麼黑布紅布象牙布,讓這些理應比我更聰敏的新手們花了這麼多時間還找不到方法。

對我來說,教學技巧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跟其他的工作技能沒有什麼不同。只要是技巧,只要是技能,就應該可以被傳遞、被複製以及被學習;而不是像現在一人一套彷彿什麼家傳秘寶一樣。更何況現在這種資訊透明的年代,除非你打算跟Welson一起在孤島共渡餘生用冰刀拔牙,不然是不可能有秘密的。

為了證明這個想法,我在一個晚上裡寫出了文案,再用一個晚上排定課程骨架,刻意不修飾地寄給朋友。接著,就是準備內容等待開課。

活動SOP,成功!

跟其他自己上過的課比起來,這次參與的人數最少;但結束後看照片卻發現,這場似乎是我笑得最頻繁、最開心的一次。這個明顯的預期落差讓我有點意外。因為整個過程準備下來,這次是最舉棋不定、也最需要自我挖掘的一次。

過去的課泰半都是示範教學技巧,只要整理自己的上課內容,到場發揮就好。不過這次是先有想法,再透過回溯與分析,加上自我觀點的歸納與教學段落的搭配,才設計出這堂課。這種感覺說得誇張一點,或許比生出幾份論文還有成就感。

雖然來參與的老師們和當時鼓動我開這門課的人不同,但看到他們也能夠被這些內容感動,並願意在自己的教學與生活中做出改變,讓我覺得之前的糾結都值得了。而且,參與的每位老師們在短短幾個小時裡就能夠吸收理解並立即應用在下午的試教裡;他們的表現無疑地印證了只要有心,任何方法都不難。

回想自己整天的心情,不知道是因為光著腳上課還是雲飛家太舒服,從開場到收尾都輕鬆得不像第一次與這些老師們見面。而與其說來上課,不如說是分享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心得;這不僅讓自己的情緒得以有個出口釋放,也幫助了自己把一些教學的概念理得更清楚。這,應該能算得上是今年值得紀念的一件事了。


2016年9月17日 星期六

【零程度】學習觀察兼想當年

心心念念著要把上一期的零班們整理起來,怎奈不小心答應的工作比想像中多得更多,加上開學一口氣又開三班,一路忙到現在才比較敢花時間上來寫文。

從大米到回來的這幾年,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接觸過從零開始的學生了。這個夏天像是要彌補我一樣,一次就來了兩個全零的班。一方面,開課當時還不到暑假的瘋狂期,一方面也為了表示慎重,我認認真真地準備了投影片、不但自製還外借來一堆字卡,甚至撈出不少道具什麼的,堪稱是近期教具使用最多樣的一次。

兩個全零的班一在下午,一是晚上。隨著學期的推進,我的黑眼圈開始生根紮營,學生們的中文也開始發芽生長。看著他們從發聲練習到堆疊出有意義的成句話語、刻寫的筆劃從鳥獸逃散的亂斧開鑿到聚攏成群的方塊字,心裡說有多感動就有多感動。能在兩三個月裡,從字不識音不清義不明的程度前進到能夠簡單地表達看法、認得甚或書寫於他們而言與天書無異的文字;換成我自己,可能也不一定有這種長進。

不過,也不是每一個人都這麼順利走到這裡。

有人早早就脫隊放棄,有人慣性每週只來打個兩三天的漁,有人天天來但記憶力卻像是天天沒來。然而相較於他們,也有一些你給我等著老娘跟你拼了的三郎學生們。有個學生每天到早餐店跟老闆客人聊天搭訕、有個學生每個週末都出城蒐集新景點美照,還有一個差不多每一兩天就安排各式各樣的活動,當然,是跟台灣人一起。一樣米養百樣人,一堂課裡,自然也會看到許多構築生命記憶的途徑。

這些三郎學生們的性格喜好與動機各不相同,也沒有一個家人或舊識在這裡應援。那麼,是什麼讓他們燃起信心,又是什麼讓他們保持動力,在這個熱得要死的三個月裡達成這麼困難的任務?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自己在巴京的頭三個月。


La vida en Panamá

頭三個月,一個字也不會的那時候。我在不知道要開往何處的公車裡遇見幫我吆喝司機下車的好心阿姨、在暴雨傾盆的下午和困在麵包店裡的阿伯喝了一杯免費的咖啡、在主要幹道的馬路邊和陌生人們分享椅子又膝蓋碰膝蓋地爭看百年遊行。

慢慢熟悉以後,我和同去的朋友們開始認識更多的朋友,更多的朋友又帶著我們認識了更多的地方。不管是貴得要命的海邊金融區、聽說夜裡很亂但旁邊正好黏著總統府的貧民區,或是差點讓我提早到站重新做人的牛嘴灣;這些我在出發前想都沒想過的遭遇,現在成了提起來就感覺甜甜的畫面。

我想,已經回轉家鄉的那些學生們大概也有類似的心情。

初來乍到,興奮與好奇沖淡了一開始語言不通的障礙。隨著新鮮期過去、日常足跡確立,支撐我們繼續的除了原本的初衷,就是身邊友人的陪伴了。無論是一面之緣的點頭微笑,或是日日寒喧的哈啦抱怨;只要願意與周遭的人們互動、願意嘗試當地的習慣行為,縱使路上有數不完的石頭木頭還是罐頭,都能一笑而過的吧!

而這些清楚自己有台灣使用期限的學生們,無論課堂裡的樣子是不是如他們所期望,都已經決定了要讓這整段時光過得與眾不同。和那些自我定義為只是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比較起來,他們更積極地想要在這裡留下一些什麼;也許是達成某個小目標、也許是被某些人記得,也許,只是不想要這麼容易就認輸。


2016 Summer MTC, NTNU @ Taiwan

這幾年教學逐漸成為自己的主要日常。雖然我還沒有從其中悟出什麼大道理,不過看著來來去去的學生們在這塊島上留下足跡,想著其中某些也許會在以後成為他們想來的甜甜,就覺得這份工作也算是有點貢獻。至於他們在課堂裡究竟學了什麼,嗯,看看我的想當年,大概也就不必問了。


2016年9月11日 星期日

戲下.上演

特地回頭看了去年寫的兩篇文章(戲劇導覽記一記三),發現有些片段連自己都看不懂,難怪老是被朋友念要多點時間回到人間。想起當時主動毛遂自薦得到的這個機會,不僅開啟了這一年多以來的城市走導,也開啟了我觀看城市的另一種視野。如今居然有機會再辦第二次,就算時間卡在工作爆表的暑假,還是必須參與。

去年TWT籌辦戲劇導覽這個主題的時候,我剛開始試著走向戶外。對於導覽這件事,整個還處在「反正導室內那麼久導戶外應該也難不倒我」的自我感覺良好中。看到邱董寄來的招募信,傻傻地就報了名,然後收到額滿謝謝再聯絡,再然後又收到臨時出缺還有沒有興趣來。所以我就來了。而這麼一來,就走到了第二年。

第一年走時懵懵懂懂,所有的時間都拿來記內容、路線和劇本;到了第二年,才開始有時間觀察更多導覽以外的情形。一場導覽從策劃到成形可以簡單地只有一枚聽眾,也可以複雜到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對我這種從館裡走出來的城市鄉巴佬而言,這系列的導覽就屬於後者。

因為牽涉到的人事物很多,負責人約莫兩個月前就開始敲大家的時間。從前期的讀本、修改、對戲、試走;到後期的個排、整排、行前試導。活動開始的前兩週夜裡,一串人就這麼從商家休息時間開始走到捷運站休息。走在七點就熄燈的迪化街上,伴隨著越夜越活躍的小動物們,不知怎麼地就成了今年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之一。

2016 戲在大稻埕

第一場戲劇導覽上演的當天,演員照例著裝吃飯等待,導覽員們也照例(?)開起便當會。魚肉米飯間,四五人一邊確認道具流程、一邊互相提醒。間或聊聊路上見聞或沒營養的新聞,默默地注意室外天色與即將啟程的時間。

待時刻一到,便各自上演。

2016 戲在大稻埕

這一年外導讓我對台北產生了很多感情。不管是愈走愈熟悉的固定路線,或是初次造訪的小街巷弄;你總是可以在熟悉的空間裡找到新鮮,在陌生的場景中遇見似曾相識。而隨著路走得越多,自己對空間似乎就越有感覺;光鮮亮麗的建築物底下是不是掩蓋著某族家徽、彎彎曲曲的道路底下是不是藏著蜿蜒河道、正在消失的天際線,還有多少年可以得見。

城市的改變一如時光流轉,只能任自己淹沒其中;個人能做的,大概也只有透過不斷地對人述說與自我記錄,留下此時此刻的這個存在。第二年的戲劇導覽結束了,謝謝來看戲聽導的親辜,謝謝不認識我卻找我合照的你們,也謝謝工作爆量卻永遠沒有極限的TWT團隊,以及促成天時地利人和的每一份力量。

下戲了;人生,我們繼續上演。

2016年9月4日 星期日

【續】線上教學之想像無極限

觸動我寫這個主題,其實是因為試教這件事。

首先,試教當時的我正處在花蓮某個深山林裡的民宿。為了確認網速能讓我順利完成這個任務,我在出發前就先打電話跟民宿老闆確認那裡的網路無礙。雖然老闆在電話那端不斷地保證,但隨著GPS一路導進無名山裡的路程,心臟也開始愈來愈沈。

Check-in時我又問了一遍,老闆仍然是滿口承諾。一到房間,根本沒心情好好欣賞美景,忙不迭地就抄出電腦平板和手機同步測網速;結果,竟然連部落格後台都刷不出來。

好在同行帶了支有4G的手機。就這樣,我捧著筆電、帶著那支4G手機開始從房間一樓測上二樓,再從民宿櫃台測到山裡最高的觀景台。晚上十點,當我在觀景台測到網速遠低於標準速度時,耳朵聽著前方因為太黑所以看不見的海面傳來的海潮聲,心裡有一秒覺得自己真是太瘋狂。如果有人把那一刻拍下來,大概會看到一個高科技女鬼拿著電腦和手機在烏漆抹黑的山裡齊拜天公的樣子。

回房後,仍舊不死心,和老早約好了的同事在近午夜時分測試。在聽到對方清朗宏亮沒累格的聲音時,心裡好激動;但對方一直說我的聲音很慢很斷續......到入睡之前,我都自暴自棄地想著算算去隔天乾脆睡過頭不要試教罷了。

隔天一早,還是不爭氣地捧著所有設備衝上觀景台。再測網速,雖然比前晚好,但仍舊低於標準要求。我弱弱地試著進到教室裡,成功登入;開啟備用檔案,網路還在;測試聲音畫面,還沒有掉線。那一刻我簡直要泣拜山神,昨晚不如歸去的心情一掃而空,現在,就只要祈禱等會試教的那段時間網速一路暢通了。

好不容易,第一位試教終於開始。正當我準備喝口水時,又差點沒被嗆昏。就排在我前面一位的這位試教,不但選的課數和我一樣,就連引導圖片,也.是.一.樣.的。








我不知道要空多少行你才能感受到我當時的震驚。

但上一篇說的,狀況發生時要先深呼吸。所以我在震驚完一秒以後,就開始一路深呼吸。那幾分鐘裡,我大概想了三百種方法、八百種可能和上千次深呼吸(誇張)。我甚至還緊急做了一份備用材料(這是真的),以便等下如果平台上的材料消失,我就可以及時撤換教學內容。

觀景台教學必備,2016

最後,我還是順利上完了課。幾分鐘以前想的幾千幾百種可能都沒有發生;畫面順暢,聲音清晰。緊急做好的備用教材沒有用上,那張雷同的圖片我也沒有跳開。我照著剛才一邊深呼吸一邊做備用材料一邊想著的應變方案把課上完,而且得到我想要的效果。

結束以後,我看著昨晚只聽得到聲音的海,讚嘆著東海岸的美麗。再看看稍早準備上課時拍下的這張照片,突然感覺五味雜陳。這個,算不算是前陣子很紅的洪荒之力?

這件事說出來,或許會讓人覺得哇塞你也太猛了啦啦啦;但讓我動筆的原因,其實是那個五味雜陳的心情。線上教學強調的是隨時隨地,只要想就能夠上課;但這個「隨時隨地」真的如同字面上的輕鬆自在嗎?這個「隨時」,得花掉多少後台人員半夜不睡覺回信管平台的時間,得佈滿多少不同時區的華師同時在線才能成立?而這個「隨地」,又要等待多久的人類文明,犠牲多少環境製造出來的高科技才能建立?

至於這些使命必達的華師們,得花費多少心血學習這些是也不是的技能、投資多長時間自我鍛鍊或砍掉重練,才能恰如其份地擔任這其中傳遞語言的角色?

線上教學,或教學,什麼時候才能真正下放到純綷的教與學?


回到台北,寫完這篇文章,我還是沒有結論。但我應該會一直記得,自己在某個夏日夜裡的某顆深山林裡的某個觀景台上,捧著電腦拿著手機測網速的心情。

線上教學淺回應

斷斷續續地接觸線上教學也有五六年了,除了教過、學過,也短暫管過一陣子。曾經以為我或許會就這麼轉進後台管理,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到現在竟還得再從頭參與一次線上培訓。儘管我百般不願意,還是只能乖乖把自己放在那個地方;就當做是複習學生生活,順便見見朋友吧!

主辦方不負盛名地填滿了所有的時間,充分地展現出各人的專精長才,聽得我眼花撩亂。後續的試教也緊湊地好像在看服裝秀,一份份的教學材料和師生互動讓人前翻後仰,心臟和身體都做足了運動。整個培訓相當充實而緊湊;但老實說,如果我是第一次接觸線上教學的老師,我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短短幾天裡就達到主辦方的標準。

其實,線上教學在這幾年已經有不少老師都做出口碑了,認真想要培養自己這方面能力的人,都可以通過很多管道找到詳細的資訊。如果想要嘗試教學或累積經驗,也有一些機構長期在找人。所以這裡要歸整的,只是自己幾年以來的記憶,和最近這一次參與試教的感想。

以前在學校分享過,線上教學基本的不同就是工具的改變;從可見的教材教具,到被我們忽略的身體器官。在這個既存在也不存在的「教室」裡,鏡頭就是你的眼睛、滑鼠變成你的手;喇叭和音效卡,是你的喉嚨和耳朵。至於你,剩下的就是螢幕裡的一張臉以及臉後面的大腦一枚,準備隨時運作。

這畫面想像起來有點可怕,但科技就是這麼神奇;要就接受變化,不要就閃得遠遠的

YCM@Yingge, Taiwan

工具改變以後,跟著要改變的是技能。試想你在教學中不只熟悉的工具被換掉,連自己的器官都被機器取代;就像個重新投胎的寶寶一樣,是不是每一樣都得從頭學起?幸運的是我們已經活在科技世代裡,基本的打字視訊做投影片對我們來說應該都不太難。

那麼,難的是什麼?

我覺得,真正難的大概在教學技能突發應變,和心理障礙三個部分。

第一個難點或許對一些已經有實體課經驗的華師來說比較大。一些我記得的回應諸如,少了摸得到的教具要怎麼做練習或活動;看不到活生生的學生要怎麼提問或糾音;或是沒有看著課本的同一頁,要怎麼教裡面的東西。

說實在,教學經驗這種事就像練車,不管是機車汽車腳踏車,都一樣是有輪子的東西。學第一樣的時候難免會緊張害怕;但只要學會一樣,其他的摸索一下多少也能會個七八成。而且騎車這種事,不放膽摔個幾次怎麼會學得好?記得把命留下就行了。

第二個突發應變,好像就比較難控制。畢竟線上教學很吃電腦設備,而電腦這種東西好用的時候很好用,水逆不好用的時候可是會把人逼到懸崖邊緣;只要寫過論文追過死線的,都知道電腦兇起來有多可怕。再加上,華師雖然什麼都要會,但也不是每個都會修電腦寫程式,遇到設備出問題的時候,真的就是一個欲哭無淚啊!

這一點我沒什麼說服力。本人本業學商,電腦雖然不精但基礎維修勉強尚可,所以有時候,我也很難體會其他同事們的哀嚎所為何來。不過經過實驗,簡單的邏輯概念還是可以被華師理解的。

電腦會出問題,不外是摔了會壞的硬體、操太兇會當機的軟體,再不然就是神出鬼沒看心情給力的網路。遇到狀況時,先提醒自己深呼吸,接著判讀問題來源,再對症下藥自己搞定或找外部支援。反正,最多就是花錢了事而已,又不會爆炸。

最後一個心理障礙,我個人覺得最難,但也最容易。因為它既包含了上面兩個問題,而且彷彿還跟年紀(?!)有一點關係。線上教學之所以特別被提出來討論,除了它相對於實體課室來得晚起步,也跟人類文明發展有關係。對於那些經歷了一輩子實體課的教學者或研究者來說,線上教學就是一種特別的、不同於常態的形式,也因此需要被特別討論。

然而,如果我們看看科技世代長大的孩子,哪一個不是在小時候就開始接觸大人們所謂的「特別」,哪一個不是見到螢幕就把手指頭拿出來滑滑滑。因為我們把線上教學定義成了「特別」,所以我們也必須用「特別」的方法來對待。而當老師們心裡是這麼看這件事的時候,無論你有沒有這個意識,它就真的成為一種必須被特別處理的東西了。

這裡不是在說線上教學和實體課用一樣的教學方法就可以,也沒有任何要鼓勵小孩滑滑滑的意思。我只是想說,線上教學跟實體課一樣,都是教學;差別只在於形式與可及性的不同。兩者沒有誰好誰壞,也沒有彼此互斥的關係,自然也不應該存在誰特別誰普通的想法。

就像我們常回答學生的該學哪個字體最好、學哪套拼音系統說得最準;如果學生的目的都是為了能夠學好或說好這個語言,這兩個問題根本沒有差異。再通俗一點,就像吃麵要用筷子,吃牛排要用刀叉;目的都是吃飽,差別只在你今天想吃什麼、口袋裡有多少錢、哪家餐廳離你比較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