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30日 星期日

【續心法】活動設計分享之租房篇

計畫趕不上變化,寫完租房情境題隔天馬上接到出國任務,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行程調整。距離前文說好的明天一眨眼已經一個多月;這些時間,老師們大概已經發展出好幾個解題活動了吧?今天不對答案,直接給步驟加操作分享。

操作步驟

1. 三人一組,合力畫出一張租房圖並盡可能描述細節;
2. 各組選一位到隔壁當房客,留在原組的兩位各別擔任房東與舊房客,兩人的任務是介紹房間,並說服新房客入住;
3. 上一動重複三次,老師要確認每個人都輪流扮演過不同角色;
4. 投票選出最受歡迎的租房。

設計說明

因為教室空間不夠,過去操作時習慣全員亂走的方法自然無法採用。於是我讓學生分組移動,算是小小補足無法走動的遺憾。但空間小容易塞車,因此我請學生往同方向轉動;也就是一起往順時針或逆時針前進。第一次的轉動只要成功,接下來的學生就知道要模仿,對教室秩序有很大的幫助。

我把這次的租房活動放在全課的最後;作為比較大的統整複習,要盡量讓學生有表述的機會。第一動的合力畫租房,學生得互相協調、詢問各自想要的空間、配備,甚至方位或其他條件,這是第一次的語義協商與練習。

第二動是重要的練習部分,學生一共會有三次練習機會。以首次轉動的學生為例,第一次要學習聽房東與舊房客的介紹,並提出關於租房的問題。第二次成為舊房客,要仔細聽房東介紹租房並伺機幫腔或回答新房客問題。第三次擔任房東,就負責主要的租房介紹與說服任務。

之所以設計三種角色,有兩個原因。第一,自由問答對學生而言並不容易,除了要聽懂訊息、問對問題,還要能夠順暢表達。這些能力都需要透過實際操作與反覆練習才能有效提升;新舊房客與房東的三種角色,就是要學生在不同的角色裡分別練習不同的語言技能,進而達到熟悉與運用的能力。

第二個原因,有經驗的老師們應該猜到了;就是把學生搞得很忙啊!同樣一張租房圖要連講三遍,是人都會覺得無聊。如果不增加一點變化或調整任務難度,學生怎麼會甘願連說個三四五六次。

操作心得

老實說,上這堂課的那天剛好是近期行程最崩潰的那天。當天從清晨開始就是滿滿的行程,硬是從中間抽出三小時奔回學校上課,接著又趕回去交作業,晚上還跑去聽演講。上課時,心裡一邊繫著未完的行程與待改的細節,一邊還要完成進度,把課上好;真的是很不知死活。

所以心得第一點就是不要把自己搞死專心。活動要做得順利,需要老師有顆清楚的腦袋。事先預想好每個步驟、預想學生該如何操作、在步驟與步驟之間如何轉換;活動做得不好除了活動本身以外,操作技巧才是成敗關鍵。

另外就是要投入。不要以為活動展開以後就沒有老師的事了,請走進學生的討論,適時地給予協助。學生也是人,聽話會走神說話會分心上課會沒心情;老師如果能夠看出學生的狀況並預先反應,才能有效掌握活動進行,期待最好的練習結果。

最後集結學生作品給大家猜猜,哪間房最受歡迎。

學生們的理想租房

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想要不是用說的,要去做

算算從美加回來也十天了,剛好把出國前累積的工作清了個段落。想起在美加的短短四週,跑了五個城市、認識了三百餘位老師,到現在仍然覺得不太真實。原來我以為跟過去經歷完全無關的教學工作,現在看著卻發現,這個行業不但融合了許多吸引我的元素,也開發了我從沒想過的能力。

 紐約街頭之做什麼都沒人圍觀

這幾年看著好多好多對華教有興趣的朋友們陸續投入,一方面覺得開心,這行總算不再是中文附屬行業;但一方面也覺得擔心,台灣這個傳統小市場要如何容納這麼多神兵勇將。而這兩年開始大量接觸新老師,這種開心與擔心就更強烈了。

在新老師身上,我總能感受到滿滿的熱力與好奇。他們觀察吸收著圈子裡的每件事,從怎麼成為團體中的一份子、怎麼站上台不被自己的恐懼嚇倒、怎麼調整眾人的情緒藉以完成台上該完成的事。每一次的備課討論、實際教學、觀課檢討,都是一次又一次的關卡。

過程中,我看到有些人順利破關往前走,有人卡了關但總算勉力通過;難免也有一些卡得比較嚴重,只能選擇放生的。然而不管往前或卡關,整體來說,在台灣只要有心成為華語老師,是不會找不到機會的。

可能你會覺得,現在的機會都不夠好,達不到你原本對這份工作的期待。的確,在台灣這個看似古板又飽和的小市場裡,基本上你很難一上完師資班就成為中心老師或拿到外派缺。但市場小不等於沒市場,一直站在門外,是永遠也無法開始的。

那些在你看來很鳥很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教學或相關工作,其實是經過許多人奔走策劃出資貢獻,才得以成形的機會。而那些機會的背後,可能正蘊藏著開啟你往後工作生涯的鑰匙;可能是一種能力,可能是一位貴人。

以這次的海外教學分享來說,整組夥伴幾乎都是以前鬼混時就認識的。包括第一次師資班同學兼後來的好同事、北京實習的同事兼學姐、研所時期合作過看起來很犀利但其實是可愛網紅的專家。而最不熟的網友同伴,相處四週下來也變成了互虧不嘴軟的朋友。

這些關係與機會,都不是上完課就會自己跑出來的。當下看似理性的決定,可能默默地影響著未來的方向;現在認識的每一個人,說不準未來就是那個下關鍵決策影響你一生的人。

這麼說不是想嚇大家,而是想強調把握每次機會的重要性。就像我得到的第一份全職教學工作,其實也是靠著厚臉皮地在面試結果出爐之後,又是寫信又是打電話地去盧老闆,才讓她在最後關頭改變心意勇敢錄取我一樣。

Step on

這個月在海外看了許多僑校發展的挑戰與老師們得面對的難題,深深覺得在台灣的我們很幸福。身在目標語環境中,學生就算離開教室,仍然得想辦法使用中文讓自己在這個大環境裡生存下來。而我們除了課本,生活裡到處可見的新聞招牌、去不完的校外教學場地、隨手撈就是一大把的母語者,都是最好的在地資源。

最後,如果您決定加入這個行業,請您把握得到的每次機會,全力以赴並且好好珍惜。這個市場雖然小,但永遠不會拒絕具備教學熱情與專業的人。而要是您對海外教學有興趣,除了加倍努力之外,別忘了學習一些基本生活技能,不要成為別人的負擔。

萬事起頭難,但只要開始,只要堅持,故事就會發生。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2017華府】地大人優的樂觀沃土

華府第一眼,有一種過度有序的感覺。偌大的機場乾乾淨淨,連出關領行李都要搭乘接駁火車,片刻有一種身在日本的錯覺。循著公路進入市區,入眼所及是更廣闊的土地與更整潔的設施;首都加特區的雙重光環,果然讓這個城市不同於其他。

Dulles機場接駁示意圖

班機延誤的關係讓我們遇上下班車潮,卻也正好給了我們機會繞道去看場地。車子停在一座貌似學校的建築前方,門前一晃眼而過的公共藝術赫然是個台灣地圖,這才更加驚覺華府之氣派與重要。

幾年前第一次造訪波士頓時,曾經暗自讚嘆那裡的土地之廣褒與對萬物之包容。如今到了華府,才發現這種對廣闊的期望原來源自於過於習慣的擁擠;要是回台灣以後不適應,絕對有一半是因為對這個城市的念念不忘。

華府僑教中心

巡迴最後一站,心理與生理都有點倦了。想著課程簡報的細節、數算手邊僅有的教具,不知道華府的老師們,會是什麼樣子?將近一個月與僑教老師們的頻繁接觸,讓我理解海外華教的辛苦。在這種極度缺乏資源、環境與人力的條件下,連抱怨都成為奢侈的事。而除了極大化創意、極小化困難之外,堅定的信心與無可救藥的熱情,才是推動他們前進的力量。

作為此行與此地短暫的過客,我能做的,也只有拼了命地傳達一些我認為有用的想法和做法。無論成效如何,至少能夠給老師們留下一點開心的記憶。

最後一站的風景

三天課程下來,我不知道有沒有給華府老師們留下了什麼,倒是老師們給足了我無限的溫暖與關懷。從照顧我們的校長、僑教長官,和好多位幫倒茶水拿點心送禮物的老師們,個個都讓我覺得感激。

在國外生活過幾年,每次都是這種收到好意卻無以為報的角色,真的讓我心裡很過意不去。但慢熱的我除了說謝謝,來不及表達的感動也只能放在心裡發酵。如果以後我也有角色轉換的一天,期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熱情熱心、無可救藥地把樂觀感染給更多人。

最後一張不正經自拍

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

【2017紐約】慢熱一樣會熟

搭便車從紐澤西到紐約。公路上邊塞車邊聊天,遠處的城市燈景搭配正圓的滿月,試著拍了幾張都沒成功,只好獨享這趟旅程裡難得的寧靜。進到旅館房間,勉強東拐西轉地把行李箱塞進房裡的空位;果然,回到城市了。

這個全世界最城市的城市、就算沒來過也一定聽過的紐約,只待兩天真的就是一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但還好以前已經來過幾次,而且這次也不是來玩的,就把這幾天所見拿來回味比對吧!

紐約地鐵 to Flushing

由於種種因素,紐約行程特別地趕。一天半的濃縮課程相當緊湊,時間必須抓得精準才不會引發各段延誤。不巧的又遇上網路連線問題,整個讓人很頭大。

不過兵來將擋,不同的課室狀況就得用不同的辦法來解決。與哈哈老師討論之後,隔天起個大早直接衝教室喬設備。邊喬又邊折騰了工作人員一番,直到上課時間逼近才總算搞定一切。

好開心的一幅畫

沒想到上完課,兩人都感覺哪裡不對。回飯店的一路上各自沈思,回房間忙完瑣事又開起電腦繼續抓頭。回想上課的情景,雖然老師們都很配合,但氣氛似乎就是不怎麼熱烈。邊檢視幾個腦海中浮上來的畫面,心裡卻隱約出現一些聲音。

這個最城市裡的城市人,身上罩著的冷靜與透出的犀利與精準,恰恰如同進城那晚見到的滿月一樣,毫無缺陷。不過好歹我也是個偽台北人,作為半個城市人,不對,作為靠華教吃飯的人,才不會這樣就認輸。

好匆忙的不正經自拍

隔天我帶著紐約專屬版課程進場,買好咖啡準備應戰。誰知老師們竟然陸續來和我搭話,教室溫度彷彿從冰箱轉進微波爐。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卻又到點準備上課了,只好把疑惑擱在一旁先上台開工。

哪知才開始沒多久,老師們竟然此起彼落的回應起問題,甚至連前一天嘴角紋風不動的一位老師也舉手說了話。霎時我感覺教室彷彿變成預熱整晚的平底鍋,鍋裡的玉米粒吸飽了熱度,時機成熟時,便一個接一個地變身成油亮亮的爆米花。

課後到離去前,又是一陣唏哩呼嚕。合照、說話、結業、訪問、收傢私幾件事同時進行,還要爭取時間奔回旅館領行李,最後才開上往機場的公路,準備趕最後一刻的飛機。

校長出手就是不一樣

相比各站,紐約停留時間最短,但這站教學卻給我留下最鮮明的印象。老師和學生都是獨立的個體,學生各有各的性格,老師當然也有。儘管我們做的是同樣名稱的工作,但各人展現方式不同,對這份工作的期待也不同,因此豐富了這個領域的樣貌。

師訓這件事聽起來很了不起,但說到底,也就是面對另一群學生的另一種課堂。作為老師,該做的仍然只有盡力;盡力用最容易讓學生理解的方法聽懂我想要說的,並試圖引起一些共鳴而已。

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

【2017紐澤西】做事的人不缺伴

第一次來到紐澤西,總算解了一直以來的謎。原來紐澤西不是紐約郊區,從紐澤西到紐約也不像從板橋到台北那麼方便。但相較於去過兩次的紐約,紐澤西的第一眼印象倒是很入我心。

從路邊的木頭電線杆、略顯斑駁的房舍,還有視野寬廣的天空,在在都讓我想到中美洲的日常景象。可惜在紐澤西的幾天沒遇見太多西語人,只能等進紐約再感受濃濃的拉美氛圍了。

作為中繼點的第三站,課量卻是五站中最多的。再加上這站得多上一堂從來沒開箱過的文化課,心裡真的是忐忑到不行。為了這門課,出發前還厚著臉皮去打擾了幾位有經驗的老師們;就算不知道要教什麼,聽聽她們的看法安定一點軍心也好。

文化課成品呈現

最後,我考量自己的興趣和手殘程度,決定選擇比較熟悉的陶瓷。從導覽的角度轉成師訓教學,一開始一直卡在知識面。還好朋友給了許多建議,加上臨行前的簡報邏輯,才慢慢熬成最後的成品。幸好教學效果看起來還不錯,總算也沒有枉費我導了幾年的陶瓷。

三天的課程下來,不小心讓自己講到燒聲。一方面因為課量比較多,另一個原因是自己也玩得很開心。紐澤西的老師們組成多元、學習意願強盛,第一堂課以後就一直有老師來問問題。而且在眾多資深老師中,赫然出現幾位特別年輕的新血,他們認真地提問、表達自己的看法,讓人忍不住就想多說一點,想方法鼓勵他們。

這次玩到慈濟自己人







 
與前兩站比起來,紐澤西老師們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特別強的凝聚力。比台北大上八十倍的紐澤西,散落在各地的老師卻不辭千里而來;以及在活動背後支持的會長校長董事長們,個個在活動中變成萬能工具人。儘管每站的工作人員都同樣辛苦,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站特別有金剛戰士合體變身的感覺。

照樣有不正經自拍




我想,這種心情應該是受到活動前一晚的影響吧!

那天吃完晚飯後,我們恰好遇上場地開門。一探頭才發現是董事長和會長兩人在場佈,便進去打了招呼。沒想到招呼才剛打完,我就發現場地座位的排法有問題。和兩位前輩們溝通後,他們一句抱怨也沒說,就放下手邊的工作,開始按照我們的想法重新排座位。

有圖為證之桌椅大搬風

看著他們任勞任怨地做這種和頭銜一點也不相符的事,讓我在深受感動之餘,更對他們多了幾分尊敬與佩服。我們的社會裡,從來就是批評的多過做事的,而上位者向來被視為動嘴的前者。但在紐澤西,上位者同時也是最前線的做事者;有這樣的前輩帶著走,難怪有新人願意加入,也難怪老師們願意遠道而來了。

2017年7月6日 星期四

【2017波士頓】認真的氣味

第二次來到波士頓,仍然匆忙地沒能好好看看這城市。三年前為了參加朋友婚禮,特地在回台前來了一趟。一個白天的停留時間,雖然只夠走完Freedom trail,但也已經給夠我喜歡這個城市的理由。

有了第一站的經驗,心情安定不少,不過還是忍不住打開PPT改改改,改到連飯店門都不想出。但當地鄉親熱情安排,加上想起同伴初次到訪美東,只好放自己一點空,重新看看這片記憶裡的美麗風景。

不上課就變兩枚屁孩

共學的幾天裡,一直感覺這裡的老師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她們聽講的時候異常安靜,但做活動的時候又瘋得像忘記吃藥。有問題的時候會直接犀利發問,講到點上的時候不是低頭狂記就是用熱切地視線融化你。

在這種動靜分明、冷靜與熱情調控得近乎完美的課堂裡,一方面覺得老師們自制地讓人很讚嘆,一方面卻又感覺有一堵什麼隔在不太大的空間裡。直到最後一堂課結束,老師們紛紛上前要求合照、交換連絡方式,才總算消解了那一點什麼。

照例不正經自拍

突然間我明白這種氣味從何而來。這座作為大米建國起點、多所知名學府所在的城市,不只土地本身承載了無所逃避的責任,生活在這城市裡的人似乎也必須肩負起任重道遠的那一擔子。

這種來自外部的龐大驅動力,促使了小小的人們或甘或迫地往前走,但又企圖維繫著日常的一如既往與處變不驚。而這種氣味,就跟我天天見到的台北人如出一轍-看起來平靜無波的往來,但水面底下藏著求知若渴拼命划動的雙璞。好認真,也好讓人不捨。

又玩到校長XDDD

這些老師們離開自己的家鄉,留在另一片土地生長,在與原生土地日漸疏離的同時,還得努力承續原生土地的文化與記憶。我想起更早時候的農技團技師與太太們,想起他們無怨無尤的付出,也想起他們的悲喜歡愁;不同的位置上有不同的風景,相同的風景裡,也會有不同的收穫。

2017年6月30日 星期五

【2017多倫多】熱情是需要被點燃的

教學首站多倫多,沒想到這麼快又造訪加拿大。從西岸到東岸,從單純遊覽到來上師訓課,這一趟也算是神奇了。兩天半的課程,我與哈哈老師每人五堂課,每堂課大約八十分鐘。跟在台灣開的三到六小時師訓課比起來,有一種剛暖完身就要被請下台的感覺。

不過其實也沒那麼輕鬆。以前六小時都上不完的課,現在要擠在一個多小時裡教完,還要讓老師們達到一定的學習目標;說真的,差不多也等於砍掉重練了。加上耳聞人數逼近百人,這幾年就算大場導覽也沒有這種人數,真是嚇死寶寶了。還好僑教中心離旅館超近,我們才得以在安置好以後直接奔看場地,解決心中一半的疑慮。

結業不正經自拍 w/t 可愛的多倫多老師們

三天課程下來,老師們超認真的投入真的讓人自嘆不如。尤其當我知道台下有很多校長,而我竟然還指使他們做這做那的,就感覺超折壽的。不過看到老師們對課程內容有反應,也紛紛表示課程內容對他們未來的教學有所幫助,就覺得這一切都很值得。

在這裡的幾天被人老師前老師後的叫,全程又得到超貼心的招待,真的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儘管對老師們來說是來學習的,但我感覺學習到的其實是我自己。各地的教學情況都不同,我能提供的就是個人累積出來的經驗;如何轉化成適用於當地教學的內容,實在得靠這些老師們的努力。

課程活動之不小心玩到校長XDDD

我想海外老師與台灣的情況應該是大同小異的,願意付出私人時間進修的老師,真的都對自我技能很重視,也很需要觀摩討論的空間。與其等待時間不多的進修,不如就近與他站老師們交流。在多倫多的首站教學中,除了我與哈哈老師,本地邀請的葛健生老師就是一位非常有熱忱的老師。

葛老師從自己班上親身經歷的故事中,導出了作為海外華師在觀念上與心態上的突破。學習語言是為了延續原生文化,還是為了更好地融入世界;光是這個問題,就已經比在台華師要突破的關卡還要困難得多。在目標語環境教學的我們,比海外老師幸運得多,但不同環境裡有著不同修煉與考驗,教學相長、跨界學習,因此成為一種必需與必要。

多倫多站講師群與主持人

感謝首站多倫多留下的美好回憶。熱情是需要被點燃的,無論是台上的我們或台下的老師們。沒有人會永遠站在台上,也沒有只教不學、只工作不休息的真空世界。上台我們盡情享受,下了台,我們就充好電再出發。

2017年6月16日 星期五

該學的是心法,不是方法

情境題:
這是一個不太大的教室,你有九個學生。教完了租房的生詞和語法,現在你打算做一個房東帶房客看房的口說活動。你得讓每個學生都說到話,但教室無法容納九個人一起行動。你可以使用的活動空間,就是教室裡的桌面,和同時間不超過四個人的走動範圍。

請問,您要怎麼進行這個活動,同時又不讓學生感覺只是不斷地重複。


開始往下看以前,您可以先想一想再參考我怎麼做。不過教學是沒有正確答案的,所以請不要用對答案的心態看完以後背下來。您更應該花時間想的,是如果換到您的班級裡,您可以怎麼做。


開工作坊這段時間以來,我發現吸引大部分老師來參與的都是其中的教學示範。不管來參加的老師們有沒有教學經驗,只要進到教學示範這一段,老師們都會特別投入。好一陣子我都以為,因為坊間師資班幾乎不做實際示範,所以才讓我們有了這樣的生存空間。

但後來我發現,老師們之所以對這一段特別有興趣,是因為能夠即學即用。現場看我們做一次,然後等到下次有一樣的教學機會的時候,就照搬上台。

我明白,老師們備課已經很辛苦了,還要花時間想活動,真的很累。如果有人能夠直接告訴我怎麼做,我一定會超開心。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活動集錦或遊戲大全的書能夠賣這麼好的原因。因為就連我,其實也買了不少。

但教學愈到後來,你愈會在過程中發現其實萬變不離其宗。教完了就要練,練完了就要用,最終目的就是讓學生記得該記得的那些聲音字詞,順利地用出他學過的語法對話。課堂裡的所有動作,都只是為了讓學生能夠把在教室裡學會了的,拿到教室外面運用而已。

所以與其不斷地變教具變活動變遊戲,我更喜歡用幾個習慣但卻簡單好用的方法。就算是所謂的傳統或老調的教學方法,只要對學生有用,就是值得使用的方法。再說,儘管老師覺得同樣的活動已經做過八百次了,但對學生而言,這一次就是唯一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要是老師只是為了改變而亂了自己的教學步調,甚至讓學生對自己的教學能力有所懷疑,那不是虧大了嗎?

但是,BUT,鴨ㄇ溝,這也不代表老師就可以用一招半式打天下。

你以為經驗老到的老師們就不用備課嗎? 錯。
你以為同樣的課本教了很多次就可以躺著上嗎? 錯。
你以為只要拿到一份做好的教學材料就萬無一失了嗎? 錯。

以上,全錯。

Can you tell which direction to go to the Ferries?

不要學方法,要學心法


最簡單的原因是,您班上的學生組合,不會每一次都一樣。就算人數相同,國籍會不同;就算程度相同,學習習慣會不同;就算性別相同,性格會不同;就算原班人馬再度重逢,時空也已經不同。

每一次帶到的班,都是獨一無二的班。所以每一次的活動操作,也都因為這些變數的不同,而使得每次的活動都是獨一無二的。也因此,所有過去的成功經驗,都不能保證這一次就會成功。更何況是那些您只是看著別人操作,而沒有自己實際操作過的活動。

為什麼我不建議新手老師玩複雜遊戲的原因,就在這裡。當您還沒有摸透學生的學習狀況、對課堂掌控還不夠有把握、對活動或遊戲設計還不夠通透了解的時候,貿然地只想為了提高學生情緒而玩遊戲,通常只會落到學生玩得很嗨,忘得也很害的結果。

活動與遊戲不是不能玩,而是要了解活動的目的、盡可能考慮所有變數、想好準備進行的每個步驟,並且給出學生能夠明白的清楚指令,讓學生能夠依循。這樣,才有可能把學生帶到你想要他們去的地方,而不是在中途一起迷路。

要能夠成功操作並且達到活動的效果,除了熟悉步驟、腦筋清楚、耳聽四面眼觀八方,最重要的還是不斷地練習。因為只要練習足夠,就算教室裡突然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數,也可以依照當場情況調整活動步驟;只要練習足夠,就算腦袋一時打結,也可以在重整之後迅速回歸正常。


寫太長了,開篇的情境題先留給各位自由發揮,我的做法明日分解。

2017年6月14日 星期三

這三個時候不講英文,真的能通嗎?

帶了這麼多班,這一期終於出現新鮮組合:全班十個人,沒有一個人的母語是英文。這不就是我等待已久的班嗎?每次都跟老師們說不要跟學生說英文,但有時候班上就是會有英美國籍的學生,也所以就很難堅持不說英文。

現在來了這麼一個零英文母語的班,當然要好好證實一下,不說英文到底行不行。

Group activities

很多老師說,其實他們不是不想堅持說中文,但很多時候,其實是被當下情況逼得不得不說英文的。不過這個情景就像是小孩學走路一樣,如果父母總是擔心小孩跌倒而一直不願放手,小孩又怎麼學得會走路呢?

所以,這一篇我想針對幾個老師們比較容易說英文的時刻,提供自己的方法給大家參考。


1. 說明規則不如直接示範


我個人覺得這是最沒有必要出現在語言課的部分。不少老師教完生詞語法以後,就急著要讓學生進行活動。為了要讓學生了解活動怎麼進行,自然而然就轉成英語頻道,以為這樣學生就會比較懂。

但是老師們,請回想自己以前當學生時,當老師在說明落落長的規則時,台下的我們在幹嘛。

事實是,當老師開始說明,學生的專注力就散掉了。如果學生精神特別好,說明第一次的時候可能還可以;但如果學生們第一次沒聽懂,接下來不管老師再講幾次,都只會引出更多問題。

所以與其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如把時間省下來直接抓學生出來示範。比如您想要學生們用字卡分組練習問答,就直接把字卡塞給一個學生,請他跟你一起對練幾次。示範完以後再讓學生照著練習,自然就避開說明這個環節了。

2. 出現黑人問號,繼續就對了


曾經有老師告訴我,說英文其實是要讓自己安心。

「只要看到學生臉上冒出疑惑的表情,我就會很緊張,覺得自己講的不好;然後就想說英文讓他明白。」

這真的是很正常的溝通反應。就像跟外國朋友一起去吃飯,發現服務生聽不懂朋友的中文,就會不自覺地開口幫忙一樣。像老師這種愛心爆棚的生物,真的很難見到學生有難而不出手救援。

但是,一旦你出了手,外國朋友就少了一次用中文溝通的練習機會。一旦老師心軟說了英文,學生就少了一次用中文理解中文的機會。練習得不夠,又要怎麼期望學生們學得好呢?

所以,重點不在學生一聽不懂就馬上說英文;而是應該善用資源與教學技巧,減少學生疑惑的機會。比如說,老師可以放慢語速、善用語音、搭配圖示、運用肢體語言表情動作;這些語言以外的能力,都是老師們可以運用的技巧。

語言課雖然是以學習語言為目的,但人類的語言不只有說話這個技能,更多非語言的溝通技巧都是可以讓課堂運轉得更好的工具。

3. 語法是練出來的,不是解釋清楚的


就像外國人常說英文沒有語法一樣,中文母語者也不知道中文有語法。但這件事卻是華語老師最需要出力的地方。光是把自己從中文母語者變成懂中文語法的華語老師,隨便一耗就是幾年的青春。

這些語法光是用中文都不容易說清楚了,更何況是對著中文不好的外國學生說。而且我們查了那麼多的語法書、花了這麼多時間備課,當然要好好把語法介紹得完美無瑕。

但是,學生不是來研究語法的。他們,是來學習怎麼說、怎麼使用這個語言的。

對學生來說,中文是現在就需要學會的工具,是為了讓他們未來的前途或當下的生存更順利的技能,而不是被束之高閣的學問。學生們更需要的是,這個語法怎麼用、當地人會怎麼說、他們要怎麼才能聽得懂。

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對學生最有用的方法。比如教「才/就」的時候,可以請學生計畫一趟旅行,比較交通工具、景點距離。教方位詞的時候,直接代入學生的真實生活,搞懂住家環境。套用那些用得到的情境讓學生練語法,才是真的幫到學生的教學法。


最後想澄清,「不說英文」的意思其實是「不借助其他語言學中文」,而不是什麼時候都不能說英文。今天如果您面對的學生都是英文母語者,而您的英文又剛好非常流利,那麼在教學中間穿插一點英文,或許更能畫龍點睛。但如果學生的語言背景多元,我還是更建議各位使用中文作為教學語言。

總之,說不說英文不是重點;因地制宜、彈性應變,才是把課上出一朵花的關鍵。

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學習心得】用有限創造無限的專業簡報力

今年總算排除萬難,上完等了一年多的專業簡報力課程。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彷彿重回寫論文時期;每天有空的時候就想著要加什麼減什麼,這星期開始竟然還每晚夢到簡報場景,可見心裡的壓力有多大。

很久沒有這麼過(變)癮(態)的學習了,加上前一天為了測機器還摔車,當下真的有種我在認真什麼鬼的心情。但從大馬路上回神後的第一個動作,竟然還是反射性地把電腦拿出來確認檔案有沒有摔壞,完全就是一個走火入魔。

一直到簡報當天,狀況仍然不斷。先是第一次上台時因為設備不穩而被叫下台、再是中途脫隊跑回學校教課再跑回來、然後又因為跑太久腳傷開始發作,到最後痛到被叫上台領獎時還懵懵地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總算,這一切是有回報的。

First trophy in my life, 2017

最有價值的事


第一天課程結束以後,其實跟上過的大部分課程一樣;講義擺著,然後就忘了。不是因為課程不精彩,而是作為學生的通病;只要有懶,當然捨不得不偷。所以前兩週,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

直到交了第一版作業,學習才真正開始。首先是學長姐的主動呼喚,接著看到同學們陸續開始行動,最後排開行程把自己擺進現場,親身參與腦力激盪的過程。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見面討論、模擬演練,許多火眼金睛幫忙找出論述上的錯誤與邏輯上的混亂。然後就是一次再一次打掉重練的過程。

整套課程中間包含上課、練習、修改,到最後上台,每一個歷程都很重要。但如果要我選,我認為從共學們身上得到的批評指教才是最寶貴的。這些跟我不同領域、八竿子也打不著一起的各路高手,願意花時間與腦汁在你身上,不厭其煩地提出質疑、給出建議,甚至還要小心不要傷到你的信心。

說實話,換做是我應該很難做到。然而,實際走過一回,才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改變。在追求更好的壓力下,我可以主動約同學討論演練,而不只是自己在家抱著頭瞎想。為了確保簡報萬無一失,我可以特地跑一趟3C店,而不是照著老方法貼膠帶想著將就一下撐過去就算了。

我長期積累出來,為了求快完成任務、解決問題的工作習慣,原來也可以為了求好堅持細節而打破性格裡的缺陷。要說這課改變了我什麼,這大概是最想不到的收獲了吧!

30張寶貴回饋

關於簡報,我想說


從專科自費去上簡報課起,做簡報一直就是我工作或唸書裡很常見的一個元素。成為老師之後,每天用簡報軟體準備教學材料,就跟喝水吃飯那樣必須且普通地存在著。為了讓學生理解生詞、操練語法、應用情境,我的簡報從來就只有愈長愈多的趨勢。

或許就是因為工作這麼繁雜、而生活又這麼忙碌,以至於我們忘記了簡報精髓裡的「簡」。明明本來是有重點的對談,卻因為想把內容說的詳盡清楚,反而讓重點愈變愈稀薄了。仔細觀察我們的生活,很多龐雜無序的問題或亂象,好像都跟這種想要一次到位的心態脫離不了關係。

一次說清楚一個重點,給聽眾留下難以磨滅的記憶。一次做好一件事,用專注與堅持證明自己的能耐。杜拉克老爺說過的,專注在你認為值得的少數幾件事上,才能給有限的人生帶來無限的價值。


2017年6月8日 星期四

15分鐘的試教,面試官到底想看到什麼?

似乎又到了面試季,這幾天陸續到幾個老師的訊息詢問面試技巧。上次準備的面試技巧工作坊沒開成,剛好就趁這次把重點寫下來,給有需要的老師們參考。


面試官和開缺單位想什麼


想什麼?當然是想看到一場精彩的試教啊!一般的語言中心開缺真的都是有需求才會開,不然誰要花時間公告徵人訊息、收履歷作品、整理篩選通知面試,還要找到夠格來也願意來當面試官的老師、準備場地文件資料等等等等等。

這麼多前置作業,每一項都有成本。特別是現在這個縮衣節食的年代,願意開缺的單位,大多意味著他們真的都很需要人。所以,如果您對某個職缺有興趣,就請您認真面對這件事,尊重遊戲雙方,想清楚了再投件。

通常面試都會排上滿滿一整天,行程緊湊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因此,準時絕對是整件事的開始;面試官手上是有名單的,如果您因故遲到而必須調整試教時間,甚至拖延到預定結束時間,那會在面試官心裡留下什麼印象,可想而知。

就算您認為,華師薪資是以鐘點計算,時薪不高不低也不一定馬上排得到課,所以不必那麼認真看待。嗯,撇開價值觀不說,教華語就是三百六十行裡的一行,沒有因為我們被稱為老師就比較高貴,也沒有因為鐘點不高就應該被嫌棄。

只要是工作,都值得應有的尊重。

Student peeking inside, 2017

試教準備三要點


1. 教學內容
教對是應該的,怎麼安排教學內容才是重點。所謂的「教對」,簡單講就是語法說明對不對、發音聲調準不準、手寫字或所有材料裡有沒有錯字。請記得,這幾項是能不能當華師最基本的能力;就跟秘書要會打字、警察知道怎麼開單一樣,沒有灰色地帶。

除了基本能力,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裡表現出您的教學專業,才是及格的門檻。多數單位設定15分鐘的試教時間是有意義的;10分鐘太短看不到完整的教學段落,20分鐘又太長,要是教不好面試官可能會不小心睡著或白眼翻到太平洋。

所以,請妥善安排屬於您的15分鐘。一個完整的教學段落應該至少包含生詞、語法、練習幾個部分。假設試教現場有三位學生,您卻準備了八個生詞、兩個語法和三個練習的試教量,結果通常就是才剛開始呈現語法,就被請下台了。

15分鐘,只有900秒。加上台下的三個學生,一個人只分配到三分多鐘的時間;您要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每位學生都學會您準備的那些內容?就算您設計了小組練習、團體活動提高教學效率,但學生是外國人,在學會以前還需要經歷理解、嘗試、練習、記憶這些階段。您真的覺得只要這三分多鐘,每個學生就都能學會?

因此,在單位沒有限定的情況下,我會建議準備四到六個生詞、語法和練習各一個就好。好好地把每個動作做好做滿,確認學生學到、也能正確運用,比囫圇吞棗或端出大拼盤要好得多很多。

2. 教學技巧
想要在15分鐘內被面試官直接推進入選名單,這個才是關鍵。教學技巧說起來簡單,但吃的卻是那些短期學不來的內力。最常聽到的比如提問技巧、師生互動、應變能力這幾項。通常來說,只要您的教學內容不是太不對勁,但教學技巧相對很好的話,大概也有一半的機率。

提問練習技巧考驗的是老師的腦袋清楚度。您要能夠根據教學內容設計出有意義的問題,再依照學生的回答丟出更多的問題,藉以引導學生使用語言或了解意思。比如說,您想要學生了解「租」的意思,至少要問租什麼、租多久、多少錢這幾個問題,才能確定他們是懂的吧!

至於師生互動與應變能力,就只能靠老師們日常的累積了。不過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不要讓試教時間空白。不知道怎麼接學生的話,至少可以稱讚一句再換下一位;學生問的問題不知道怎麼回答,也不要自己硬掰一個自以為的答案;要是有學生說聽不懂您的說明,也請您鎮定地確認學生的問題點在哪,再決定怎麼回答。

3. 潛在風險
這一點是面試官不會說,但一定會觀察的部分。很簡單的類推故事是這樣的:一間公司找新人,來了兩位應徵者。一位是各方面優秀但主觀意識強烈的精英,一位是能力基本但性格溫順能配合的人才;如果您是公司老闆,您會選哪一位?

華語老師每天面對的學生來自世界各地。他們帶著各自的文化特色、學習習慣與既有的世界觀來到您的教室,跟著您的步伐學習這個完全不一樣的語言。作為教室裡推動學習、調整節奏,角色中立的老師,要是在討論或教學中出現明顯的主觀偏頗,很難講會不會不小心擦槍走火。

因此要是試教前後還有一場面談,除了拿出您的專業知識以外,也請您打開耳朵,仔細聽懂面試官的問題究竟在問您什麼。不要急著辯駁或長篇大論;把對方當做學生,發揮您身為華語老師的文化包容度。最後,別忘了保持微笑。


很多人很害怕試教,覺得在母語者面前教中文很不真實。但這就跟上場前的練習一樣,沒有先給教練們看過,怎麼知道自己哪裡需要調整。要是這次練習的結果不好,下次再努力表現就好。在你說放棄以前,比賽都不會結束。

祝各位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2017年6月4日 星期日

應變力就是你的超能力

前一篇提到應變力,剛好這幾天的課就遇到了幾個情況,趁著還記得的時候趕快記下來。

第一個情況發生在高級班。高級班有一定時間都花在專業主題的討論上,範圍涉及政治、經濟、國際政策等。也就是說,問題都不會太和靄可親,有時候還得要有對立看法的準備。

那天的討論裡有一題是關於對武器管制的看法。帶著學生們先讀過一次問題後,我邊提供一些學生能用的詞語,一邊觀察哪些學生準備好回答、哪些學生還在消化。這時我看到坐在我右手邊的美美表情垮了下來,心裡馬上響起警報。

果不其然,一問之下才知道,美美的親人曾經有不好的經歷。


第二個情況是中級班。這個班的學生們感情很好,做什麼活動或練習都很開心地配合。不過其中有兩個比肩而坐的學生,卻時不時在分組練習時出現一冷一熱的狀況。

這兩個學生一個機靈聰敏反應快,一個思路獨到見解深。兩人一起討論話題的時候,總能迸發出意想不到的結論,常常也是引動班上進行更深入討論的起火點。不過兩人的脾氣比台灣的天氣還難預測,常是今天聊得很開心,隔天就莫名的冷冰冰。


在課堂裡遇到這兩個情況,請問您怎麼處理?

深山裡陪我克服遠距教學困難的狗兒們

課堂氣氛和教學哪個重要?


以前看新手老師上課時,大多數出現的狀況都是顧此失彼;不是為了活絡課堂氣氛而犠牲了教學時間,就是太專注在教學內容而忽略了學生已經昏昏欲睡。通常老師們會很挫折,課後來找我討論時,也總是愧疚得像犯了濤天大錯一樣。

我真的相信,這些新手老師已經用盡最大心力準備了,問題在於平常缺少練習的機會。不過,就算暫時無法實際上場,場邊練習也是有幫助的。就像上述的兩個情況一樣,您也可以想一想,有哪些解題的好辦法。

在第一個情況裡,美美因為過去的經歷而抗拒面對這個問題,甚至拿手摀著臉說不想談。第二個情景是班上各組學生都開始練習起來,獨獨只剩冰雪聰明的這一對學生左顧右盼地不想講;老師們,您打算怎麼做?


先說在前面,「A和B哪個重要」這種問題是沒有絕對解法的。誰不想把課上得又紮實又開心,但教學不是數學題,特別是在語言教室裡。課堂裡會出現許多超乎你預想的狀況,在學校或師資班學到的,都只供參考而非解答。所以,問題不在於哪一個重要,而在於你有沒有真的把自己放進現場,有沒有及時做出處理。


解決它,不要跟問題相處


回到教室。

我看到了美美的反應,同時也看到了舉起手想要發言的兩個學生。我決定讓其他學生自由發表,但把自己默默移到美美身邊。接著我請學生思考另一面,要他們以受害家屬的角度重新思考問題,導引出兩方意見相當的局面。最後等美美回復情緒,再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課後,美美帶著腼腆的表情跟我說了謝謝,我卻只敢回她說不用不用。


我們都明白,課堂不是老師一個人的,但首先推動課堂運轉的關鍵力卻非老師莫屬。當課堂運轉出現問題,我們也該是那個第一個站出來解決的角色,沒有之一。而這種解決問題的能力,平常就可以練習。

從生活裡的情景開始進行場邊練習。練習多感受身邊的波動,練習在發現問題的時候多觀察一眼、思考解法的時候多考慮一層、處理問題的時候多著想一點。

多練習應變,多練習解決問題,累積自己的實力。


所以,那對冰雪聰明的解法,就留給大家練習吧!

2017年5月31日 星期三

誰適合當華語老師?

學期班結束,難得有時間與朋友午餐,席間問題讓我忍不住加入討論。

「什麼性格的華語老師可以教得最好?」

朋友們討論得沸沸揚揚,但我卻聽得驚驚顫顫。根據他們的看法,一個好的華語老師首先得要擁有很堅實的專業知識,最好是從頂級學校畢業的。另外要是有海外的教學經驗也能加分,畢竟過過水的怎麼樣也比較有說服力。

除此之外,好的華語老師還要懂得看學生,知道哪些學生適合哪種學習風格,然後根據他們的喜好改變自己的教法。而且,一定要肢體誇張、表情豐富、活力充沛,才能鼓勵學生們學習。最重要的是,情緒一定得八風吹不倒,就算學生來跟妳討價還價或哭倒長城,也不可以心軟或隨之起舞。

「這樣,大概就可以教得不錯了。」


我適合當華語老師?!(photo credit:小卡)
真是見鬼了。

這就好像看慣了電影女明星的身材,然後拿著她的標準衡量你旁邊陪你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吃零食的女朋友一樣。要是一份工作只以學歷與性格作為衡量的標準,那像我這種專科插大又不是語言本科系的老師,是要去吃土嗎?

練得出來的教學三力


我一直相信教學是一種技能,就跟任何工作一樣,只要願意投入時間、專注地學習,沒有什麼是學不會的。如果你的性格剛好符合這份工作所需的能力,那可能有助於讓你更快上手;但如果你像動物方城市裡的茱蒂一樣想挑戰社會常規,勇氣與練習也能造就完美。

第一力-培養對學生的觀察力

很多人以為只有台灣學生不願意回答老師的問題,但其實外國學生也差不多。學生點頭說了「懂」,其實不一定是真的懂。如果您看不出來學生回答的真偽,沒關係;不過學生之間的化學反應,一定要特別小心觀察。

課堂活動免不了要分組練習,但這個組如果分不好,不但直接影響練習成效,甚至可能引發更多的後續麻煩。以一個簡單的比喻來說,有些學生像素色衣款,搭配什麼都萬年不敗;但有些學生有獨特的剪裁或色彩,需要更多心思來搭配才能顯出他們的價值。

要是你的觀察天線一直沒開,沒發現這個情況並加以處理,那不是很浪費學生的天賦嗎?

第二力-設身處地的感受力

這一力很容易體會,但我覺得很不容易內化。如果你有過在外地旅行的經驗,只要想想在外地時孤苦無依的情境就明白了。當你在異鄉生病、遇到差勁的人事物時,會不會看著手機通訊錄卻感覺求救無門?會不會想,要是在台灣我就可以怎樣怎樣......

這就是學生在這裡每.天.都.會.經歷的,最基本的感覺。雖然這種心情會隨著在台時間拉長而減少,但除非是特別積極主動的學生,大部分我知道的都只在自己熟悉的圈子裡走動。要是比較不擅長人際關係,也許就只能每天等在螢幕前,依靠遠方的親友通訊了。

要如何增強自己的感受力呢?說實在,我也不是專家。但凡事有方法,只要多練習應該不會錯。你可以先從生活中自己有感覺的事著手,比如看戲、唱歌、逛老街等。從這些事裡觀察自己為什麼會受感動,再把它系統化成適合自己的方法,持續練習。

就跟鼓勵學生學中文一樣,總有一天學得會的。

第三力-臨場反應的應變力

這一力我認為不獨是華師,也是每位江湖人士最需要的一力。課堂裡需要應變的情景有哪些?舉凡教學設備不乖、檔案講義忘記帶、學生出席率超不佳,就連之前的萬安演習教室得配合關燈,每一項都需要老師的應變力哪!

以我自己來說,應變力完全是被逼出來的。從學生時期當上活動場控開始,到後來拍影片必須生演員生道具、後來開始教課要設計教學流程,接著又有導覽必須面對群眾。每一次的當下,都有不同的問題等著我;但每一次的面對,也都帶給我更多的戰力。有時候你會做得不好,但同樣的動作練習八百次,總有一次會達標吧!

想要成為華語老師嗎?先從這三力開始練習吧!


2017年5月28日 星期日

語言教室裡的該與不該

小文和阿博是我前幾個學期的學生。這學期再教到他們,並不是偶然;因為這個班,是他們兩人努力促成的。為了跟我上課,小文和阿博先花時間找齊了足夠指定老師的開班人數,然後才來詢問我的意願。記得去年底在國外收到他們的訊息時,一方面感到開心,一方面更好奇究竟是什麼刺激引發了他們的行動。

一直到校外教學的時候,我才從他們口中知道原因。

「上課的時候,我不敢說話。」

小文說,上一位老師很嚴格,只要說錯了一點點,就會要她重來。有時想不起這個字怎麼說而支支吾吾時,也會隨即被老師指正。她最害怕的是每次被老師點到到即席造句的時候;就算她明白生詞或語法的意思,但總是會因為緊張而說得零零落落,有時甚至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博接著說,就算說出來的句子對了,發音也沒有問題,但老師還是常要他再造一個句子。

「老師說我的句子不是真的。」

語言天分超強、腦袋又靈活的阿博,只要一了解新語法的意思,就會嘗試用一些奇妙的例子挑戰大家的腦神經。像是袋鼠跳進我家打了我一頓、坐袋鼠去旅行可以省錢、週年慶往往有很多兇猛的媽媽......諸如此類的句子在班上總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在上個班裡卻老是被退件。

「老師說這些句子不會真的發生,叫我再說一個『對』的句子。」阿博本來就很無奈的表情,講到這裡更無奈了。

於是,他們只好一直低著頭上課。


說話的勇氣是需要培養的


還記得小文和阿博第一次來上課時,都是特別安靜的學生。那時候的小文雖然能說一點中文,但因為一個中文字也認不得,一舉一動都小心無比,簡直比含羞草還害羞。而從小自學到大的阿博則像個悶葫蘆一樣,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問他問題也不怎麼積極回應,常讓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聽不懂還是覺得太簡單。

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觀察與嘗試,他們才比較自然地加入課堂活動與小組練習,也才比較願意跟我對話。再經過幾個星期的練習與相處,我才總算在教室裡見到自然的互動。

從他們身上,我發現要讓學生願意說話不是件簡單的事。每個人的學習歷程不同,習慣的學習環境也不一樣;老師們視為理所當然的點人唸句子、分組練對話、上台發表等教學方法,不一定都能自然地發生。特別是單獨在人前說話卻說錯的這種事有多尷尬,只要想想以前上英文課被老師點到唸句子時的心情就知道了。

學生需要感到安心,讓他們知道說錯了也沒關係;學生需要被鼓勵,讓他們嘗試錯誤以後還有勇氣繼續往前;學生還需要時間去驗證,讓他們確認老師說的沒關係,是真的沒關係。


老師不該是語言的裁判


可能很多老師都覺得,像阿博這樣的學生很麻煩;不但得多花時間回答他的問題,糾正他的句子,還得擔心自己的專業被問倒。不過,這一類的問題往往出於文化或語言間的隱晦差異,因此也往往不會出現在課本裡。

對於這種能夠直指重點或文化盲點的學生,我都會特別激賞與感謝。因為學生如果不是對中文或這個社會具備一定的理解,是問不出這種問題的。而且語言是活的,只要在適當的情境下,都是可能成立的。

驟然地告訴學生這樣說不行、那樣說不對,是我幾乎不做的事。語言老師除了是語言知識的傳達者以外,更是這個語言社會的使用者;如果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做,那這個社會怎麼會有創造力,又要怎麼創新?

語言是會改變的,因此讓世界變得迷人而有生氣。語言教室也應該是可以改變的,因此讓學習變得深刻而足以回味。

Spring intensive class, 2017

2017年5月27日 星期六

【旅】緣起

最近開始試著記下過去的中南美時光。人生幾次的長時間離家,先是到巴拿馬當了一年志工,沒多久又到多明尼加教了一年中文。中間趁著假期時去了幾趟南美,最驚險的一次要算是進委內瑞拉被遊擊隊狂攔的陸路之旅;最深刻的一段則是一個人到南美三國自助旅行45天的經歷。

在那個膽子比實力大、荷包比腦袋小的生嫰歲月裡,什麼旅行規劃、預訂行程都不在我的世界裡。往往是定好了時間,甚至只要搶到超便宜機票,就是背包一卡加幾張旅行書裡印下來的城市地圖,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衝了。

比如在委內瑞拉時,我仗著有經驗老道的旅伴同行,什麼功課都沒做就出發,結果先是在路上換匯時被揩走了錢,又差點卡在邊境動彈不得。又或是一個人在南美流浪的時候,差點在路上被拐到另一家便宜旅館,或在路上被真正的流浪漢尾隨。

當然,旅行也不是全部都這麼糟,而且好事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發生。像是不知道怎麼搭車時,總能找到善心人士帶路甚至陪搭一段;東西在旅館失竊後,同旅館的陌生朋友全動起來幫你翻天覆地地把物品找回來。

還有更多更多的片段,包含在火車頂上搧七小時冷風看鐵路風景、爬兩小時階梯山路爬到鐵腿、被客運丟包只好搭黃包車沿路玩回城裡、逃難似地穿越惡名昭彰的秘魯邊界......。每次回想起這些記憶,心情都還會因此而開心或低落。一直心心念念著再見的拉美風光,也從來沒有在腦海裡消失過。只是現在,這裡有我認為更重要的事必須做,因此也只能在偷閒時看看照片回味一下。

有人說,兩年多的日子不算長。不過,我的這兩年卻是徹底翻轉了我自己。除了讓我見識到完全不同的文化與價值觀、感受到有別於主流世俗的生活方式,最大的收獲應該是解開了自己性格上的邊界。

從必須當一個認真讀書不違抗師令的學生、必須肩負手足與同輩領頭的老大、必須跟上社會隱然卻顯而易見的成為大人的道路,到一個規則無用、框框消失,天氣與心情決定一切的世界;其中的訝異驚慌與隨之而來的感激,大概沒有多少個誰能夠真正理解。

因為存在著這樣的心理歷程,這兩年的記憶讓我特別珍視。而且無論好壞,如今都一併收藏成了這一趟獨一無二的寶物。對我而言,這系列的每篇文章都是某種成長或啟示;寫下來只為給自己做個紀念,也作為往後記憶鬆動時的資料調閱庫。然而,如果它們幸運地也給你起到了一點作用,那就值回票價了。

Bani, Dominican Rep.


2017年5月25日 星期四

聽障導覽的教學啟示

在博物館總會遇到許多不同團體的導覽需求。每次的導覽總會給我一些刺激,也會讓我聯想到課堂裡的情況。最近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場聽障導覽。

由於事前得到的資訊非常少,我只知道預約團名是聽障組織。至於聽障程度、年齡背景,甚至是有無陪伴者都完全未知。一片空白裡,我只能盡可能地設想出各種可能。

到了約定的時間,答案終於揭曉。將近四十位成人,聽障者與陪伴者人數大約各半。本以為導覽機只會用到一半,沒想到不少聽障朋友也都借了一台。我重新觀察了團體成員,發現原來聽障朋友比陪伴者多,但由於聽障程度不同,因此部分朋友只要搭配讀唇語或手語翻譯,也是能夠獨力聽懂的。

我想了一下,決定改變導覽順序,先以道具開場。我一邊讓團體用手感觸展品,一邊刻意放慢語速,並且留時間給手語翻譯,利用這段時間抓住節奏。過程裡我更清楚地發現哪些人只聽我說就能夠理解,哪些人必須借助手語翻譯或朋友協助才能明白。

接著我拉慢進度,改用定點方式介紹展品。在介紹的過程中,我自然地與聽眾互動,也時不時地丟出問題讓他們嘗試回答。一開始,大部分的聽眾都用眼神跟我溝通。經過我不斷刺激,又丟表情又丟動作地鼓勵他們開口,才終於有少數聽障朋友發出聲音。

在有人主動說話、加上我給出獎勵之後,聽眾開始變得蠢蠢欲動。我丟出來的問題開始有人搶答,介紹的內容也開始有人給出聲音反應;到最後,甚至有人主動提問,追著我想知道更多。

Ianina M. <怪胎秀> 2016 TCB

教學啟示


1. 不要輕易相信既定印象

很多不必要的擔心出在錯誤的既定印象上。比如「聽障者」等於「聽不到」、「外國人」等於「說英文」。然而,這中間存在著許多錯誤的推理。聽障者有聽力障礙,但不等於每個人都是百分之百的聽不到,而聽不到也不代表完全無法溝通。外國人也只是國籍上與我們不同的人,不等於他們都從美國人,更不等於每個外國人都能說英文。

許多新手老師抱著這種想法進教室,在遇到學生出現困惑表情時就忍不住說英文,或根本以英文作為自己設定的教學語言。這對許多英文跟我們一樣不好的外國學生,不是很不公平嗎?


2. 仔細觀察,機動調整

不管是導覽或教學,都是需要兩方互動的工作。如果你只記得自己、單向輸出你想說的話而忽略了對方,那別人要怎麼參與?又或者,儘管你記得要互動,卻無法根據對方的情況調整自己說的話做的事,那麼,對方很可能仍然無法加入這一局。

套用到教學場景裡,最常見的就是老師說的話學生還沒學到,但老師卻只是不斷地重複那個學生不會的詞,以為學生多聽幾次就會知道。如果這時候老師懂得換句話說,把生詞改成學生學過的內容,不就能夠達到交流的目的,還能夠提高學生的學習信心嗎?

3. 銘記作為人的平等與尊重

如果要說這場聽障導覽給我什麼最大的衝擊,一定是最後這一點。這群聽障朋友從一開始羞於開口,到最後會主動搶答,甚至不在意我聽不懂他們的發音,硬要重覆到我聽懂為止。後來我才想到,這件事無論在生理或心理上對他們有多難。

但為什麼他們願意做呢?

整個導覽過程裡,我除了放慢語速,其他的動作都跟平常無異。也就是說,我其他的導覽也會定點說明、也會互動搶答、也會給道具試摸。這些聽眾經歷到的導覽,跟普通人的沒有兩樣。在這樣的互動之下,聽眾也因此受到鼓勵,進而願意開口說話。

映射在教學現場,其實就是最簡單的兩個字,尊重。

不少學生告訴過我,大部分的老師都對學生很好,教學也相當認真。然而,有些老師似乎在「老師與學生」的角色以外,還不自覺套上了其他的。比如「家長與孩子」、「權威與聽從」,甚至是「全知與一無所知」這樣的關係。

如果你的外語老師用這種態度對你,請問,你會開心嗎?


教學不難,多用同理心就可以。

2017年5月24日 星期三

【旅】基多的黑與白

這是我到達基多兩小時後,走出警局看到的第一眼。

日出的Quito巴士總站

從哥倫比亞邊境搭乘跨國巴士來到厄瓜多首都基多(Quito)。上車前特地確認過抵達時間,沒想到夜巴竟然提早了將近兩個小時到站。昏沈中匆忙被叫下車的我,站在凌晨四點半的巴士總站前,突然不知道要去哪。

在總站裡繞了一圈,發現沒有24小時的商店能落腳。孤單空曠的總站裡僅有黃燈幾盞,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也沒有星光,只有不遠的山上家戶中發散出來的夜燈。離天亮只剩一個多小時,索性坐在總站前的圓形水池邊。那,就等天亮吧!

「妳在這裡做什麼?」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迷彩裝的男人,手上拿著貌似武器的棍狀物,站在我右側發問。

「......。」

「妳沒地方住嗎?」

他打量著我,開始胡亂猜測。從等的人沒來、跟朋友走丟、行李被偷、沒錢的背包客;差不多把能猜的都說了一輪。

同時我也默默打量著他;他是警察?是警衛?還是什麼遊擊隊的小兵?

「沒錢的話,我可以幫妳。」

見我不說話,他開始發展故事。他說離總站不遠的山邊有間他很熟的小旅館,可以替我找個地方休息;雖然不大,但很乾淨;要是我害怕,他可以留下來陪我;如果沒有錢,他也可以幫忙買單。

聽著他的喋喋不休,我打定主意不回話。就讓他當我是啞巴或聽不懂西文;反正只要持續不理他,總會自討沒趣的離開吧!

自顧自說了一陣後,他稍停了話語。

正當我以為他要放棄時,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我旁邊,打算開始第二輪的說服攻勢。

頓時我整個人彈起來,拿著行李便往前走。圓形廣場裡幾乎沒有人,我一邊沿著廣場繞圈一邊想著還能去哪裡,同時注意那人有沒有跟上來。一個轉彎,眼前出現一棟亮著燈的建築,牆上標著一個發聖光的字眼:警察局。

巴士總站旁的警察局

我頭也不回的往前奔去,三步作兩步地跳上階梯推門而入。夜半的警局裡竟然忙碌地像菜市場;幾個員警不是忙著作筆錄,就是忙著處理現行犯。我站在門口看著這景象,眼前的長椅上還銬著兩個爛泥似的人;頓時我又傻了,釘在原地手足無措。

「有什麼事?」

「可以,在這裡坐一下嗎?」

我指著爛泥們旁邊的空位,怯生生地發問。暫停手上工作的員警聽到我的問題,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隨即又說隨我便就又急匆匆地回到工作崗位上。

就這樣,我跟睡死了的爛泥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度過了我生平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後一次的警局時光。然後,就是兩小時走出警察局後,看到的第一個厄瓜多太陽。

基多聖母像(Virgen de Quito)

步下警局階梯,我看見原本在夜裡空曠的總站,此刻充滿了形色匆忙的旅人、扯著嗓子吆喝的小販。雖然沒有巴拿馬的豪華現代,但新舊交雜的建築與依傍在後的小山更透露出這座城的悠久。偶然抬頭一望,卻見山頂上高聳著一尊聖母像。長著翅膀、動作貌似觀音柳枝淨水的聖女像,就這麼矗立在不遠的高處。彷彿任何傳說一樣地,溫柔卻始終地守護著相信衪的子民們。

謝謝聖母,沒有讓我遇到更詭異的劇情,也沒有讓我失心瘋去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鬼話。雖然我不屬於這座城,也不是城裡的任何一部分,但謝謝你,仍然無私地保守了我這個什麼都信,卻也什麼都不信的旅人。


正牌的厄國警察

2017年5月19日 星期五

你有多愛你的學生?

昨天活動結束以後,帶著一種滿足的空虛回到家。洗澡、吃晚餐、發文、睡覺,然後張開眼繼續一路忙到天黑。晚上和夥伴們檢討完可以改進的部分後,才開始回想老師們提出的問題。

「太愛自己的學生,怎麼辦?」

我和發問的老師算是舊識,所以剛聽到這個問題,一度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抓到機會聊了一下,才發現這事真的很困擾她。她說,很難控制自己對學生的付出和關心,所以課程結束後也很難馬上脫離。

當下我腦海裡跳出幾個臉孔,他們也曾和我說過類似的困擾。但我給他們的回答,包括昨天發問的老師,都是同樣的一句,「習慣就好了。」

習慣就好。面對離別難免惆悵不捨,但習慣了,就好了。

屁。

一個每天見面、每天講上兩三個小時的話跟你分享生活點滴的人,幾個月以後突然就從你的世界離開,正常人怎麼可能馬上習慣。而且,就算一直練習說了八百次再見,微笑揮手目送學生背影遠走的那個當下,也不可能一點情感波動都沒有。

習慣就好;其實只是習慣了隱藏而已。

留不住的,只能往前


在慈濟教學的那段時間,有個班讓我印象深刻。學生都是長住海外的慈濟人,趁著進入下個學習階段前的假期,回台灣走走看看,順便學點中文。班上學生不多,最年輕的14歲,最大的也不過是剛要進大學的年紀。

到底那個時候教了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好不容易才剛習慣了普通班的教學,馬上又得手忙腳亂的設計適合青少年的課程。但偏偏青少年遇到小菜鳥,真的都很辛苦啊~

後來課程結束了,我也轉往多明尼加,繼續做我的拉美大夢。正當花東海岸的時光逐漸被加勒比海的狂熱給取代之際,我突然收到消息。那個班裡的一位學生,離開了。沒有理由,沒有預警,就這麼提前所有人的,抵達終點了。

那個斯文中帶點痞樣、超級有自信但對老師超級有禮貌的男孩、那個悠悠跟我說過他未來想做什麼想住哪裡想交哪種女朋友;一縷準備起飛的年輕靈魂,竟然就這麼跨過一大段過程,直接連魔王關都跳過破台了。

我記不起更多課堂裡的細節,但我一直記得他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連他的名字都忘了,但他卻硬生生成為我教學歷程裡,直到現在都會不期然憶起的其中之一。

跟很多拿生命奉獻的老師比起來,我真的不是愛學生的人。但我希望我認識的每個學生,都能在走出教室後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真實地、好好地、走上他們想走的那條路;就像他們在教室裡對我說過的那樣。

Somewhere at Hualien, Taiwan

2017年5月6日 星期六

【洪震宇X黃致凱】把世界變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週五這場演講由主持人洪震宇老師策劃,故事工廠創辦人兼導演的黃致凱編劇主講。兩個小時的內容非常充實,滿滿兩頁的筆記裡句句都是重點,連想畫螢光棒都不知道該挑哪裡下手。而且隨著演講的內容,我才赫然發現故事工廠的戲自己竟然差不多都看過了,充分證實看戲的癮頭果然只會越來越大啊!

<白日夢騎士>、<散戲>節目單

或許因為黃編大部分的戲都看過了,整場演講都特別好哭有感。再加上去年參加洪震宇老師的故事工作坊加持,也幫助我更快地連結出畫面或經驗。雖然我不常聽演講,但這兩小時帶給我的影響,應該是近期當之無愧的深刻。

演講中,讓我最有感覺的都是近來佔生活比重明顯的部分,像是看戲、溝通,和夢想。而其中的共通點,又全部指向我們日常最容易碰到的難題:選擇。

如何選擇,以及選擇以後如何發展,似乎成為貫穿整場演講的精髓。

英雄啟程前的難關:選擇


黃編身兼劇團創辦人及導演,比起一般編劇更能看透進場觀眾的心情。他說,觀眾之所以來看戲,是想要在戲裡看到自己。正如同我選戲也會跳開一些好評爆棚,但與我過往人生沒有關聯的戲一樣;沒有共鳴,台下的我充其量就只是個存在現場的活體,而非故事中的任何一角。

戲能反映人生,但人生無法像戲一樣重來,因此我們對人生選擇總顯得特別小心翼翼。而觀眾買票進場看戲,有的是來與部分的自己和解;有的,則是來看現實生活中無法企及的那個自己,在舞台上美夢成真的結局。也所以,儘管故事不變,但每次的敘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唯一場。

Ice cream stand @ Granville Island, Vancouver

其次,黃編提到溝通的層次。戲劇與其他技能一樣都是專業,但專業如何呈現,就是個人的選擇。你可以脫俗地用專業對專業,也可以媚俗地卯力迎合市場;或者,選擇通俗的形式,傳達你想說的話。溝通是兩個端點之間的思想交換,通俗要通得漂亮,也是一種本事。專家把專業說得淋漓盡致是理所當然,但要把專業說到老少皆懂,甚至能夠應用,那才是真的高竿

這個道理,我在近來參加過的不少神人課程裡早已不斷見證。如今聽到連舞臺劇出身的黃編都這麼說,可見水牛牽到北極也還是水牛。不管在哪個領域,是人都需要溝通,每個人都可能說服或被說服;如何讓人們接受你的看法,如何發揮自己的影響力,都是人生中不斷出現的考題。

夢想與死亡,你的選擇


最後,黃編用創團作<白日夢騎士>極致地說出了夢想的重要。如果實現夢想的代價是死亡,你的選擇會是什麼?

說實話,三年前看戲的時候,我處在一個歸子的漂浮狀態,除了幾個刺激視覺的畫面殘存之外,只記得自己感覺戲裡的主角真傻。為了一個看起來可能沒什麼機會成真的夢想堅持,結果引來後續的一大堆莫名其妙事件,值得嗎?

但是,看看現在的我,怎麼好像活脫脫就是主角的翻版?!

教了這麼些年,很多歷時悠久的難解沈痾,從一開始的懵懵懂懂,到後來越看越不舒服。而我直到現在才總算想清楚,就算一個人能力有限、就算改變激不出長久的漣漪,但就這麼放過能做的不做,我會後悔死。這種感覺,大概就跟戲裡主角在最後願意勇敢一次的心情類似吧?


謝謝促成這場演講的所有力量,以及最後的最後,講者秀出來的謝幕投影片。

「把世界變成我們喜歡的樣子」

在這個不存在完美也不足夠美好的世界裡,至少我們還有故事,至少我們還有選擇;至少,我們還可以改變。而我們只要提起勇氣、做出選擇、開始改變,英雄的故事就開始了。

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

【旅】團聚雙城

今晚與六年前的回憶相逢。遠道而來的北方友人不復青澀,倒是多了幾許沈穩。等在孔子像前的他倆,與錯身而過的路人相較無異。不說話,沒人知道你是誰;正如同我當年初到京城的模樣。

六年前,揮別即將完結的學期,帶著未讀的paper與參考書籍整一卡行李入京,加上出發前一天摔車的跛腳,準備開始歷時兩個月的實習。初夏時分,第一眼的京城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矇矓的美。那時候,霧霾還叫做大霧,而城內的人,也管空氣裡細微飄浮的異物叫灰塵;而我以為,那只是從晚開的木棉種子裡迸出來的棉絮。

人生地不熟的兩人,從機場坐大巴入城,正正下在距離學校一個街區的友誼賓館外。放大了兩百多倍的土地,一個街區的距離當然也放大了不知道幾倍遠。幾通電話來回,加上十幾或幾十分鐘的等待,總算盼來一輛計程車。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子。確認了我們的身分後,率先介紹了自己接著熱心地替我們將行李搬上車,引著我們抵達接下來的住處,並且帶著我們採買了不少生活用品。自此之後的那個夏天,男子與其他來自各地的朋友們,成為戰友飯友旅友和酒友,也成為工作忙碌壓力沈重時最有效的紓解。

ACC gathering @ Beijing,2011

席間寒喧,想起許多當時在京城的深刻畫面。有次遇到百年暴雨,我們受困在地下道裡。大水湍急得把地水道沖成了河道,只差一刻大概就要淹上腰枝。另一次又困在覓食途中,躲在漏水的棚子下望著馬路上如海浪襲來的雨水,剎那間有一種回到巴拿馬雨季的錯覺。

Heavily rain with a bike in Beijing, 2011

最絕的大概要算校外教學時,自己竟又不慎嚴重扭傷,只好尷尬地坐在友人找來的輪椅上被推著遍覽觀光勝地。甚至在回程出火車站後,還動用了兩位學生力士沿路招惹注目禮地輪流揹著我走過整座車站越過半片停車場回到遊覽車上。自此以後,「腳好點沒有?」成為每個人見到我的第一句問候語。

XDDD

如今,男子攜著同在當年相識的北方女子,經歷了幾年相知,共度了幾年相處,終於在他倆指上締結出平實卻堅毅的證言。孔子像下的一句「腳好點沒有?」彌平了座標點數的落差;一個切實的擁抱,則消融了半輪生肖的距離。

他們來到心心念念的,我們這不復存在的台北城;我們回到記憶裡看似灰氣濛濛,但其實五彩繽紛的北京城。我們在城內相遇,也在城內團聚。一同抵達的,叫做友情。

ACC reunion @ Taipei, 2017


 

2017年5月2日 星期二

一人一點,就不難

寫論文的前期,記得自己很不能理解第二章的存在意義。總覺得,那一整章就是大堆頭的書摘,而且是有所為而為的摘錄。那時候,我以為論文就是要創新,要想出沒人想過的主題,或做到沒人曾經企及的境界;看這些已經被引用到爛掉的理論,到底有什麼意義?

抱著這種疑惑看paper的結果,就是左眼進右眼出。儘管唏哩呼嚕地看了一些文獻,但不想引用別人文字、自己的消化又不完全,根本生不出一個像樣的屁來。連自己看了都覺得不知所云的報告,真不知道當時的老師們是怎麼忍著看完而不撕爛它們的。

直到某位教授的一句話揭開了我的天靈蓋。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圓,說:
「這是現在的研究成果。」

接著在圓的邊上畫了個小小的凸疣。

「這是你們做的研究貢獻。」

教授說,研究這件事,其實只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再往外做出一點點的突破;只要能夠往外走出一小步,就算是盡到自己的一分心力了。這讓我想到某個線上遊戲。遊戲開始時,你只看得到僅有的幾個格子,但隨著你探戡的步伐越遠,你看得到的格子就越來越多。到最後,打開整張地圖成為擁有全視角的玩家。

這個一點點影響全世界的概念,在我接觸的另個領域裡也曾經發生過。過去的陶瓷創作中,最神秘的釉料配方也曾經是機密中的機密。因此,配方就是秘方,秘方就不能公開,不公開就只能傳子;要是膝下無子,結局常就是陪葬。一個或幾個世代的美麗釉色,於是就這麼失傳。

多麼可惜的結局啊!

朱芳毅<閱讀圖象>,形塑無疆特展,2017
後來我記著教授說的那個例子,試著在工作裡,往外多走一小步。從基本備課時多從學生角度想一點、導覽時多從聽眾角度想一點,到師訓時多替老師們想一點。然而就算再努力,一個人也只有兩隻手24個小時,做出來的結果仍然很有限。更何況是喜歡把生活搞得這麼忙的自己?

所以我想起了教授說的話,也想起他在白板上畫下的那個有好幾個小凸疣的大圓。在現有的基礎上,做出一點點的突破。一個人,一次就只能突破一點點。但是如果人多一點,就能夠一次突破很多點了,不是嗎?而我要做的,就是提供那個圓而已。

沒有前人的積累,就沒有後人的創新;沒有後人的接續,就難以維持現有的根基。研究亦然,教學亦然,世事皆然。


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中高級】打過鐵的星星更耀眼

春假過後到校外教學前的這段時間,學生不知道是進入學習倦怠或假日症候群,紛紛進入此起彼落的打鐵階段。通常學期中打鐵在所難免,但上週連著幾天打出來的鐵之多,甚至影響了自己的教學信心,讓我一度以為是不是真的該改行去種菜算了。

不過還好課程夠長,加上本人反應夠慢,才沒有一時衝動亂答應什麼。等到這兩天學生狀況回穩,我才有一點喘息的片刻回放難得的這次經驗。總的來說,這段時間遇到的問題太包山包海;但教學說穿了,其實只有教師、學生和教材三個關鍵因素。以這種方式劃分,也就能歸整出幾個面向的問題了。

首先在學生方面,隨著學習進度開進半山腰,望眼所及的景色也開始轉進排山倒海的生詞量和語法點浪潮裡。面對這越來越多似是而非又似曾相識的語法與生詞,本來是班上聰明伶俐的小資優,一時之間彷彿腦袋當機回到了DOS年代。不但新的語法無法理解,就連以前學過的語法也受到影響。而她向來堅持只以中文描述的學習習慣,這時竟也忍不住轉用母語和同學們討論起來,甚至希望我加入這場討論裡。

當下我仍然只用中文回應,但心裡其實覺得很矛盾。

一方面是覺得課上必須使用共通的語言,但一方面又覺得是不是應該直接翻譯以速速解開她的困惑才好。那天下課我和小資優又討論了幾次,隔天我帶著更多的情境與例句來救援,總算才解了小資優的惑。但這廝剛平,那廂又起;一場接著一場打不完的鐵,就像在看天空裡一閃一閃的星星一樣。

像這樣的情況,幾乎維持了整個星期。

直到後來,我慢慢發現學生卡住的問題所在。由於我在呈現教學內容時,會使甪學生比較能夠吸收的方式藉以減低理解障礙。但學生們常在理解後回到教材時被卡住。因為教材裡的說明與他們剛才理解的模樣,出現了落差。而一旦這個崁沒有順利被弭平,一開始的呈現就打了折扣,甚至淪為做白工。

被這些教材裡的說明與輔助語卡住的滋味,差不多就像將軍帶兵衝鋒時,轉頭一看才發現士兵全數竄逃而光的感覺一樣。學生們讀著課本裡的內容,急著想印證對錯。老師發現輔助語竟然成為絆腳石,只能靠夭在心裡,繼續孤軍奮戰搶救教材不被學生的埋怨給擊殺。

Kalin Luy Ken<掙脫>,2016 Taiwan Ceramics Biennale
整段大打鐵的過程裡,我從學生身上學到幾件事。

第一,與其防堵不知疏通。在學生對某些內容不理解的時候,有些人可能會急著引用課本說明或否定學生的推理。但學習就是知識轉化的一種過程,需要經過嘗試錯誤、刺激思考,才能轉化成可理解可運用的內容。與其只是單方面地告訴他們這個不行那個不對,不如讓他們嘗試每一種可能,最後歸納出屬於他們的邏輯,才是更有效的學習。

第二,活的比死的更重要。有時候學生打鐵是因為教材內容和老師的說明不同。我不知道別人怎麼做,但作為一個本業編輯的老師,對教材保持懷疑是基本的態度。一旦被印製出來,教材就已經過時、對錯就已經板上釘釘,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而作為教室裡中文程度最好,而且是活著的母語使用者,理所當然成為最關鍵的角色;怎麼說是對的,怎麼說會引致誤解,都由老師說了算。如果這時候,老師還得依著教材內容說話,那我想要學生尊重老師的專業,大概也不太容易。

最後,情境為上可能無限。語言只是人與人交流的工具之一,同一句話在不同場景或情境下可以出現完全不同的意思,所謂「絕對不能...」的什麼,其實真的沒有那麼一定。教材受限於篇幅與種種因素,只給出絕對的說明或許是無可厚非,但老師請不要只說「課本說不行就不行」;語言是活的,只要情境對了,任何語言結構都有可能是適合用來描述當下情況的。只要抱著開放的心胸,就算只是假想的粉紅象也能夠飛天。

感謝這段時間努力打鐵的學生們。謝謝你們沒有遷怒於我或棄中文而去,也謝謝你們沒有放棄學習的嘗試再嘗試,才讓我們堅持到最後,看見打完鐵的雨過天青。

2017年4月25日 星期二

【教+導】日星鑄字行-外國人也有感的文化

上星期完成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帶學生認識日星鑄字行。鑄字行,這個曾經遍地都是,如今卻所剩無幾的傳統行業。

日星鑄字行
第一次進到日星,是兩年前參加了街頭字型散步的導覽。那時候跟著字型達人邊走路邊觀察招牌,最後竟莫名走進一家貌似工廠的老舊建築。想起當時先是惴惴不安之後驚為天人的心情,真的很有意思。

後來加入街頭導覽,又有了幾次帶團參觀的機會。再加上自己也開始嘗試結合教學與導覽的能力;使用學生聽得懂的中文,帶著他們在街頭巷尾認識這座城市與文化。幾次下來,我發現效果很好。

一方面是因為學生只要離開教室,就像被放出籠的小鳥開心得不得了;心情好,自然做什麼都好。所以就算老師不小心講出難了一點的中文,學生們也不會太計較,而且還會認真搜尋環境資源,想辦法讓自己明白。再一方面,就是增加學生的成就感。

雖然很多學生來台灣後都能夠很快找到樂子,但其實,還有許多人是過著只有學校和住處的生活的。這些人當中,有部分想省錢、有部分找不到處得來又同語言的朋友;還有不少的一部分,是因為害怕跟當地人說中文,而不敢出門的。對這些連當地朋友都沒有的學生來說,老師自然而然地成為他她僅有的,最熟悉又最和善的當地朋友。

跟著這個最熟悉的當地朋友去認識當地環境,搞不好能夠認識一些有趣的人事物。而要是能夠跟陌生的當地人簡短打上招呼或聊個幾句,這不就是一種成就感爆棚的事嗎?

準備聽覽導,2017
為了促成這次的導覽,我邀請了兩位老師帶著她們的學生一起參加。幾個班雖然有程度落差,但我們行前要來了導覽資料,讓各師分別依學生程度做行前引導。當天我們也和學生們說好,由級數高的幫助級數低的,盡可能去理解導覽員介紹的內容。最後加上我們不時的中翻中,縮短導覽員與學生程度的語言落差,讓多半的學生都能掌握導覽員說明的大意。

全中文導覽ING

聽完導覽後,學生們接著分組進行活動;一組看鑄字過程、一組負責撿字、一組放風拍照參觀。鑄字過程由老闆親自上陣操作機器並說明鑄字的大小事,撿字則由導覽員協助把等會要印刷的鉛字從字海裡找出來。等到字都撿齊以後,再交由導覽員排版上油墨,最後讓學生親手把油墨印上書籤。

鑄字機解說中

活動當天,不只學生很給面子的一個都沒跑,天公伯也很講義氣地撐到結束了才下雨。雖然這次的校外教學有不少要克服的部分,但我覺得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日星都是非常值得我們帶學生去參訪的地點之一。

大多數學中文的學生幾乎都抱怨過中文字有多難寫、部件組成有多沒邏輯。這些怨言對我們這種從小寫到大的母語者來說根本早就習以為常。但學生們不像我們能花這麼多的時間從頭學起,自然也無法感受到文字背後更深層的文化與社會意義。

此外,對我們這年代的人來說,生活中最能夠連結到活版印刷的事大概只剩下銀行存簿上的印章。而被科技大肆取代到存在感一如歷史人物般稀薄的活版印刷業,誰能想到在幾十年以前,它還曾經是最重要的知識輸出鏈之一;而如今,又儼然成為亟需被保存的傳統文化之一。

要消弭學習者的抱怨,要強化現代人的感知,實際參與體驗大概是最好的辦法了。透過實地造訪,親眼看到成千上萬顆堆疊在櫃子上的鉛字、親身感受躋身在文字與部首間的狹長氛圍、親手觸摸計算精準排列緻密的鉛字版,然後用盡半身氣力地使勁一壓,完成一張屬於自己的創作。

客製化書籤
這種與文化、與在地的經驗連結,不是老師一個人可以傳達,也不是只有上課念書就可以學到的。學生遠道而來,我們在這個文化俯拾即是的目標語環境裡,能做的真的不只是在教室裡教中文而已。


給華師的建議
1. 日星有最低人數與費用限制,建議有興趣的老師組團參加。
2. 組團的時候最好找程度相近的,避免聽不懂導覽內容而失去意義。
3. 導覽員以中文解說,內容以當地母語者為主要對象;除非學生程度近似母語者,不然老師都要中翻中。
4. 可事先詢問能否取得大致的解說內容,方便做行前解說或學習單。
5. 全程約兩小時,包含簡報、鑄字介紹、撿字印刷,還贈送鉛字喔!
6. 不建議純參觀;沒有導覽的日星對外籍人士就跟一般工廠差不多,慢慢逛大概半小時也就打死了。
7. 更多日星的資訊,請點這裡

2017年4月16日 星期日

【旅】天使的咖啡

前兩天參加MJ老師的讀書會,見到了傳說中的修修。後來聽到他正在進行的旅文收集計劃,過去累積的畫面又不小心被觸動起來。當下心裡想起好幾個面孔,但回家以後怎麼翻就是找不到更好的照片;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喜歡被拍也不敢隨便拍人的習慣是怎麼來的。

最後總算找到一張事證,其實也是搭配當年文章的同一張照片,只能勉強大家想像一下了。

愛心咖啡@SDQ

剛到多明尼加時,我和同事為了住宿在市區裡各自拖著兩大卡行李箱來來回回地奔波了半天。從沒門沒電的學生宿舍,到短暫寄居駐外人員的面海公寓,最後落腳在學校附近的短租公寓裡。能夠找到離學校近、有公用廚房私人浴室的個人房,心裡真的是超感激。

作為整棟公寓裡唯二的亞洲人,每次出入總會有人特別來認識我們。其中有一位義大利老爺爺,每次見到我們就要抓著我們大講義大利文。雖說西文跟義大利文有點像,但我這種只達生存技能的西文,真的很難長時間專注地聽他講。

另外,公寓的管理人一開始也讓我很畏懼。第一次跟她見面時,她中氣十足但語速飛快的哇啦哇啦講了一大串的西文,當場就把我嚇傻。還好當天有朋友隨行幫忙溝通,一些住房規定什麼的才沒有漏勾。但後來她見到我們,仍然以同樣的語速對著我們哇啦哇啦,也不管我們有沒有聽懂。

不過拜她之賜,我猜西文的能力倒是提高了不少。而且,她其實會耐心地為了我們把話再好好地講個幾遍。只是不管講多少次,她的語速都只有快速跟很快速兩種。偶而遇到自己腦袋進水的時候,真的很想把她關靜音。

但是說巧不巧,往往在交流卡關的時候,公寓裡的警衛就會默默出現。高高瘦瘦的他不是拿著問題要管理人處理,就是和其他房客一起出現救援,讓我可以順理成章地溜掉。這個從海地過來,太高又過瘦的年輕警衛,成為除了學生以外,如今我還記得起來的幾張臉孔之一。

不知道為什麼,年輕警衛每天總是穿著一件白色T恤、戴著頂白色帽子,即便在公寓裡也沒見他脫下來過。而原本就黑金黑金的膚色在全身白的襯托之下,似乎就顯得更黑金了一些。雖然他主要的工作是守門巡視,但就住在一樓的黑金警衛其實更像是地下管理人與打雜長工的綜合體。

每兩天,黑金警衛就得清掃整棟樓的公用空間,包含交誼廳、各樓層走道、公用浴室等。公共廚房的垃圾滿了要拿去丟、被不知名房客遺下的髒碗盤要洗、遭到無良使用者轟炸過的流理台要清。房客搬離時得先幫忙提上提下,回頭迅速整理好房間,以便下一位房客隨時入住。遇到房客飲用水沒了要幫忙打電話叫水;還有,每天早上替哇啦哇啦的管理人煮一壺熱咖啡。

住進來以後,黑金警衛很快就發現我這咖啡蟲睜眼就得來一杯的習慣。所以三不五時的,就會聽到他來敲門送咖啡。有時是一早就來,有時是一回公寓便急匆匆地遞上前;要是我回來太晚而咖啡冷了,他還會特地加熱以後再拿過來。

他都說,這是幫管理人煮咖啡的時候順便煮給我的。只不過我知道,公寓管理人喝的是當地口味的重糖咖啡;而我喝的,是當地人不愛的無糖加奶咖啡。

這個從海地過來,太高又過瘦的年輕警衛,就像許多我在旅程裡遇見的天使一樣不求回報地對我好。不管是街頭上大方請我試吃的中年小販、網咖店裡為我從倉庫堆中撈出網路線的年輕店員,和夜課結束後堅持開三分鐘車程護送我回去的學生們。

這些翩翩而來,只為圓滿我們短暫交會的天使們,讓我相信世界上還有許多良善。或許他們和我的存在微不足道,但他們印證了這世界不是只有逐利圖名、追求上位的人;就算主流價值觀日趨一致,但仍然有很多願意付出、願意相信、願意不一樣的人們在努力著。

努力著,為自己和別人的生活開出一朵花。

當年驚人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