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中高級】課堂練習分享

很久沒記錄教學活動了,來分享一個最近做過的課堂練習。

這星期的主題是政治;一個很貼近生活,但談了只會招來貓狗嫌的話題。我想多數的老師們應該是能閃則閃,奈何一旦進了中高級,好像就免不了要談這些。幸虧我有幾年的新聞班經驗加持,加上學生又超級上進地拼命跟著我的高鐵進度走,一句苦也不喊。

不過看著學生努力適應這種連我自己都感覺喘的進度,有時候真的有些於心不忍。也所以,即使進度岌岌可危,我還是會想盡辦法找來相關的討論或練習,希望他們在強記硬背之間,能夠感覺到這些來不及消化的東西是真的有一點用的。

長話短說,教學做法和操作注意如下。

教學步驟:
1. 用一則新聞開啟討論,選項可以找青年從政或近期的競選者;
2. 告知學生將進行角色扮演,角色包含參選人、支持者、反對者、湊熱鬧者各一;
3. 分段說明任務:
(1) 參選人提出政治看法,說服其他角色以得到他們的支持。
(2) 成立競選團,列出參選政策。
(3) 競選團進行政策演講。
4. 檢視收尾。

操作注意:
1. 任務最好分段說明,既可減少指令混淆,也可以視情況增減時間;
2. 可以加入假鈔當競選經費,增加學生興趣或任務刺激度;
3. 學生屬性與角色不合時,要視情況協助,但不要輕易放棄更換角色。

Role-playing,2017

不含影片討論,整個練習操作時間正好一堂課。當我看到學生們看到角色卡的眼神時,就知道這個練習會起到效果;而隨後學生們的表現也讓我之前的擔心煙消雲散。這一切,除了要歸功自己前一晚龜毛重做教具以外,最要感謝的是學生配合的態度。

無論我端出再難的材料或再無厘頭的例句,總會有學生配合的哈哈大笑,或是不服輸地要我一直重播到他們聽懂為止。每週將近上百個生詞與語法的學習量,他們一句不吭地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就算各自的學習步調或習慣不同,但其實課下的交情還是好到可以在課上亂開玩笑。

這個來得早卻有點意外的班一度讓我覺得是不是答應錯了;整班有超過一半是曾經教過的舊生,會不會應驗了傳說中第一次總是最美第二次只剩傷心的詛咒。但事實證明,每一個班都是獨特的,雖然少了新鮮感,但舊生的存在只會幫助縮短教學默契的磨合時間。而我也從最近這幾個班裡理解到,只要自己持續進步,就算教學內容或對象相同,都可以撞擊出不同的火花;而且,只會愈來愈好。

希望對大家有點幫助。

2017年3月18日 星期六

傻瓜計畫,定錨

上個月參加了小明老師發起的讀書會。結束以後,我在回程的車上想著今日初識的臉孔,以及預計和沒預計聽到的大小故事,發現這趟獲得的其實比自己給的更多。想起當時小明老師堅持要無償提供給學生們這樣的機會,到現在仍然覺得真是佛心來著。

而這事莫名地觸發了我的另一些回憶。

剛進研所、還陷在邏輯腦與文學腦的掙扎轉換時,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一件事:為什麼大家都在做重複的事?研究生論文中的某一章總是大同小異的文獻爬梳,不同教室的華語老師們總是備著相去無幾的課本內容,甚至就連每一課的字卡都要自己重新做一遍。

當時的我戴著出版社眼鏡看著這行的效率低落與參差成品,「幹嘛不直接出一套教具或課件呢?」;這種簡易方便的初級商業行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為什麼這一行竟然沒有一家廠商或個人願意做?這個想法大概纏繞了我年餘之有。

後來我成功地被洗了腦,開始只把邏輯能力發揮在最重要的寫作上;教學上也開始像被催眠一樣地做教具、印字卡、翻課本做自己的課件。「因為要透澈理解你教的內容,所以每個字都得好好地看過想過設計過」;縈繞著這個想法,於是乎,「自己動手做課件」彷彿成為了這個想法最直接的印證與實踐。

因為是自己做的,所以一定能夠把課本內容教到最好。

幸好,姐長年混商科的腦袋還是有一點理智的。這種傻事我約莫做了個把月,就因為說服不了自己心裡的質疑而放棄了。用不慣那些花俏的教具、受不了看到被濫砍又濫用的可憐紙張,我那紮根在骨子裡的極簡主義開始逼迫我摒除所有不必要的裝飾。

首先淘汰需要花大錢又沒效益的輔具、接著限縮自己的時間資源,務求在最短時間裡備出最有效益的課件。最後,在大米學生們的磨鍊下,我學會從一拖拉庫的資料中找出學生最需要的,更重要的,是理解並學習到如何透過討論制訂出一套共同可接受的學習目標。

學習從來就不是由老師決定的。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應該從一開始就把學生當成出發點。

這麼過了幾年下來,我越來越感覺到化繁為簡的好處。除了訓練出自己每天連上七八個小時課還有一點覺可以睡的效率之外,週末時間還能維持我走路導覽的興趣,甚至能夠擠一點時間出來看點書或放個空。再加上對兩件事都慢慢嫻熟了一點,我還試著把兩件事合而為一;用中文帶著學生走台北,如今成為我最開心的工作之一。


2017 @Vancouver

只是一個讀書會,就拉出我這麼多思緒;這,哪招?

其實那天晚上,我在回程的車上決定了要做一件事,企圖藉此結束我長年以來對這行的不解。但直到一個月後的今天,我才終於付諸了實行的第一步。對我這種想得很多做得很慢的人來說,能夠讓我真的動手,是需要更大的刺激的。而這個刺激,在前天的課堂裡出現了。

因為學生的一個反射輸出,讓我體認到這一行真的應該進步,而且是整體的進步起來,才可能幫到學生解決學習上的問題。儘管我會做的不多,做得到的可能更少,但沒有先踏出門,怎麼看得到沿途景色?

我沒有把握整件事能夠做到哪裡,也不知道這麼做會帶來什麼反應。但我今天已經開始,以這篇文章為證,承諾自己不做到一個階段不會停。

因為,這是我要做的。

2017年3月4日 星期六

理想的備課

又要開課了。我邊結束著手邊的課邊想著即將開始的學期,沒有太多坐下來的時間,只能在腦中想像。一開始只是零散地想著各種可能;隨著思緒與日常的碰撞,逐漸形成比較清楚的圖像或文字。
 
然後我會等。等這些清楚一點的東西沈澱或揮發,最後留下來的,才是應該花時間準備的材料。以前,我通常會在這坎失敗。因為生性心急、因為時間眼看就要不夠、因為覺得準備越多才越感覺心安,所以總是等不及地在心裡剛浮現出一些影子的時候,就忙不迭地坐到電腦前備課。
 
結果,就是讓自己陷入混亂戰場;不但浪費時間耗損體力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教學材料,甚至還會影響上課的效果。再加上,要是當老師的愛面子完美心態出現,拼個一兩個晚上不睡覺那就更傷心又傷肝了。

但學習備課的過程裡,好像多少都得來這麼一段血淚史?當年在花蓮的第一個無眠夜,我抱著僅有的一床棉被,抖著胳膞縮著脖子和電腦課本奮戰了一晚,結果還是又慌又忙地結束了全職教學的第一天。後來的那些日子,花蓮的美景沒有多看到幾眼,週末睡到自然醒的次數也少得可憐。現在只要回想起來,就是一個可惜。

現在想來,好像沒有誰真正教過我怎麼備課。除了最早以前在兒美班偷師的課堂組織皮毛、後來學生忍不住手寫給我的時間分配;即便是正經的實習或課堂觀摩,都只是看完老師的教法以後再自行嘗試模仿。當時那個對自己的教學對象還沒有深刻認識的我,其實根本不確定自己看了什麼。

然後我在去年開了備課工作坊。

嗯,就是一種哪裡痛打哪裡的概念。不擅長的事一直做,就會慢慢變得在行了。不擅長一直說話,所以天公伯讓我去做導覽;不擅長主動出面控場,所以老天爺讓我走進課堂當老師;不擅長與人互動,所以聯考分數讓我學會管理。

真奇妙。



那麼,什麼是我理想的備課呢?

台北某茶行的窗櫺(答案在照片裡),2017
理想的備課是一種習慣,一種融入呼吸的自然。備課不只是把自己釘在電腦或書桌前,而是在看似平常的日常裡找到連結,在行色匆匆的轉角裡停住腳步;這是一種練得來的能力,只要你確實打開觸角,只要你夠投入。

生活即語言,社會即課堂。」一位我很敬重的老師這麼對我說過。那天下午,我們在校園附近的咖啡店偶遇。看起來大病初癒的他,雖然氣息有點虛弱,但洗鍊的智慧仍是一出口便擲地有聲。

如果沒有經過日常的觀察,沒有經過思想的沈澱,我不知道單憑一顆腦袋要怎麼碰撞出這樣的見解。當然,大師的境界我們比不上;但能夠學習的,是那種不放棄在生活裡找線索的認真。
 
於是我也開始學習在日常裡找線索。而我發現,當我開啟觸角,並且不急於捕捉之時,想像就像起反應的化學元素一樣滋長開來。除了最基本來自課堂的學生反應之外,越來越多生活的日常都給了我備課的靈感;不管是看過多少次的導覽風景,或是只去過一次的小吃攤。

這就像是一種想像練習:讓你的腦袋跟隨著你的目光。在找到切實可用的線索前,你不需要24小時跟電腦綁在一起;只要記得開啟觸角,然後照常生活。照常,但認真地從生活裡接收刺激,慢慢地看出屬於自己的脈絡,看出這世界想要送給你的禮物。

2017年3月1日 星期三

【中高級】解構再建構之路

研一實習以後,我開始陸續有一些教學機會。有的是同學pass過來的,有的是照規矩面試來的。那段時間的教學讓我開始接觸到中高級的學生,不久後也得到了一個教中高級團班的機會。後來去了大米繼續和中高級奮戰;回來後,又幸運地回鍋原本那個團班的教學行列裡。

所以算起來,中高級似乎成為我教得最頻繁的程度之一。而拜這些學生之賜,我從一開始極其痛苦地掃視新聞,到現在一天不聽新聞就渾身不舒服;不知不覺間,備課已經內化到日常生活裡,也成為每天腦袋開機就自我啟動的內建程式之一。

這些經驗裡,給我最多發揮空間與成長的大概就是回鍋班了。從一開始陪著這個班摸索發展方向,到現在有了比較牢固的運作模式;我的教學方式也從亂序發散法聚焦到能夠調整教學節奏,並累積出一些教學材料供自己逐步改善。因此,過去兩年來,每次帶這個班要做的最重要的功課,竟然是了解學生程度與需求;教學內容的修改,反而成了次要工作。

不過這次來的學生打破了這個規律。

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直到過了應有的磨合期,發現班裡的氣氛還滯留在平流層狀態,才知道情況有異。按照過去的經驗,我回頭翻了上課前收到的學生資料、分班記錄,回想第一次接觸的觀察心得。雖然每次的學生狀況都不相同,但多少總有可以參照的線索。

同時我繼續觀察課堂。過去能夠引發討論的同樣內容,這次卻沒有出現該有的反應;以前能夠迅速被理解的語法呈現,現在卻遇上了鬼打牆。這次的中高級,怎麼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高?想到稍早之前的零非零班,突然覺得我的這一季應該改名叫做名不符實季。

既然如此,那就改吧!反正當華師別的技能沒有,臨機應變倒是一流。首先,我依據學生的理解能力調整基本的內容理解部分。包括生詞、語法,連課本例句都改成更貼近生活的話語。再來,打碎原本硬得要死的深度討論,摻進一些虛華美麗的送分題,減低學生入口的難度,順便增加他們說話的信心。

幾天下來,教室裡的空氣慢慢流動了。原本不敢看著我的學生開始能夠回答我的問題;而看似一直在放空但其實很認真在聽的另一位,也增加了開口嘗試的次數。到這裡,其實已經差不多回到一般的課堂樣貌了。然而,這樣還不到這個班應有的程度。

現在的樣子,只是給青少年吃剁碎了的幼兒食品;餵飽肚子可以,但要刺激腦袋,還差得遠。

為了趕上讓他們名實相符的結果,我繼續重組課程結構。找更容易連結主題的材料、選更能引發話輪的圖片、嵌進更容易攀爬的鷹架;只要發現可能會更好的方法,就把PPT拆掉重組。幸虧前陣子幫忙顧了幾天小小孩,培養出一點耐心,不然我大概就要這麼撞牆到期末了。

中,Taiwan

過去在教中高級師訓時,我都提過教學內容的難度應該夠深。畢竟,中高級學生就是卡在一個上不來下不去的半山腰;往上爬太累,折返回頭又失去意義。但事實上,儘管中高級學生的語言程度比零初級的好,但學習能力卻不見得會隨之成長。

相反地,學了好一陣子的中高級學生反而更容易受到挫折。就像寫論文的研究生發現搜集來的語料看不出個苗頭就灰心失意;花大錢學了某個技能卻發現自己原來一點也不想做這件事;漫長的打怪遊戲衝進倒數第二關結果突然停電沒存檔......反正,就是那種不如算算去的心情。

當然有很多中高級學生是為了攻頂而來,但我遇到的更多,卻只是情勢使然而已;因為一直學了下來,所以就理所當然地到了中高級。然而,中高級裡等著他們的或宏觀到全球局勢或微觀到古人足跡的話題,很可能跟他們的生活和興趣,一.點.關.係.也.沒.有。

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好像鴨農。

比賽是不能放棄的,更何況是當教練的我們。不管中高級生如何不情願,面對著他們的半山腰,還是得爬上去。或許他們的身心已經疲累,或許補給的糧草早已短缺,但停著不動,只是延長眼前不舒適的狀態而已。我們能做的,是幫助他們調整步伐與呼吸、持續鼓勵與打氣,然後等待他們準備好了,再往上前進。

每一次的學習都是新的開始,每一次的班級都是新的學習。我想,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似乎我也就像個中高級的學生。起點已矣,終點未知;唯一確定的,就是繼續往上。調整步伐與呼吸,準備好了再前進。

PS. 順路感謝一下這個單位對我的不離不棄:)